索格弗路过相邻的三个班级,以前往演练厅的人流为掩护,向同伴们靠近。
像是传递重要情报的间谍,他谨慎又自然地避开监视器的审视,偷偷把巧克力递到新玫瑰骑士团的成员们手中。
黛莉亚们极有默契地,只是垂下手臂,以指尖完成拿取。
随着最后一位同伴走出庭院,任务已然结束,索格弗松了口气。
约盖拉下定决心,正要上前抓住这个时机,和挚友单独地进行一场谈话。
只见索格弗挥动手臂,活动着肩颈,向后退了半步,撞上一个凯迩塞德的胸膛。
下意识地收回脚步,约盖拉又退回了走廊的拐角处。
“抱歉,我没想到身后有人。”
索格弗的鼻尖,被一股干净的草木香笼罩一瞬,警觉使然,令他随即向一旁退开。
撇开温室中的黛莉亚身上,那常见的惶恐,索格弗直视着这个,突然来到自己身后的人。
少年是一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凯迩塞德,有着与伊迦列一样的黑色头发,眼睛是更为少见的灰色,像是一只银色猎豹,正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索格弗用探究的神色,回敬着大猫似的少年。
和其他凯迩塞德不一样,少年的视线既不落在索格弗的漂亮容貌上,也不冒犯地扫过他的躯体。
更无意去掠过未被束缚的手腕,只是锁定着那被攥在手心的巧克力。
这是……想吃吗?
明明身为凯迩塞德,只要前往服务处,就能拿到五倍这样的糖果,竟然还要暗示素不相识的黛莉亚,将这难得的礼物,按照《妲莱宣言》既定的义务献出来。
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索格弗将巧克力往身后藏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话毕,他正要转身离开,少年摇摇晃晃地抓住栏杆。
“抱歉,我在剑术课上,练习了一个上午,请分我一块巧克力吧。”
因太过透支而低血糖的陌生同学,用虚弱的声音为自己解释着。
献礼日对于所有被筛选者,都在进行专业方向上的分流。
分列不同的组别参赛,实则就是特长项目内的对决。
名次将会涵盖整个诺森帝国的所有被筛选者,形成一份极具参考性的排名。
而上城区的温室,因享有着全境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其內部名次几乎毫无悬念地,被当做前一百名的角逐结果。
因此,不论是凯迩塞德还是黛莉亚,只要身处此地,面临的竞争都是最残酷和激烈的。
索格弗点了点头表示原谅,上前扶住少年,到庭院內的白色石桌边坐下。
他拿出了一块巧克力,最后观察一次这个嘴唇微微泛白的凯迩塞德。
确认了这人确实不是装病,索格弗就立即替他撕开了包装纸,将糖递到这双微微冰凉的手中。
“作为交换,你得教我怎么挥剑。”
“成交。”
少年咬下一小块,将这棕色的能量咀嚼咽下,舌尖缠绕上丝丝甜味,显著地驱散着眩晕。
“谢谢你,我叫默里克·贝雷格。”
默里克看向在身旁坐下的索格弗,伸出手来。
索格弗却握上少年的整个手掌,并不按照守则亲吻他的手背。
在默里克惊异的眼神中,索格弗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笑得像月牙般弯弯,十分坦荡。
这位漂亮的少年,并没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毕竟,报告也提到了,在末世之初,甚至在末世之前,黛莉亚和凯迩塞德握手可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是索格弗·托赛德,幸会,我的剑术老师。”
不收敛得温顺、敬畏地说完这句话后,索格弗心中郁结的忐忑疏解了许多。
从被扭送进入待销毁区,再到脱离全息投影,他想了很多。
《妲莱宣言》始终是以凯迩塞德为主视角,撰写的神圣法典。
其中自然会存在着诸多,对于黛莉亚的束缚。
少年不愿意去讨论,到底应该如何做才算是对于编撰者的全面抨击。
因为权威解释与宣言本身,都不是一天之内铸就的。
而是历经了无数的年轮,才生长出无处不在的白蔷树。
索格弗要做的,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选择自己的神圣法典。
即便,他大概会在明日的初次筛选时就死去,但起码在那之前,他说的每一个字,使用的每一个语气、神态、动作都是有意义的选票。
那份报告,将成为索格弗遵守的新宣言。
至于其他孩子会不会公开地,选择和善的秩序,他并不清楚。
作为全然追随着伊迦列的后继者,索格弗坚信这位正直、仁慈的月之百合,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这些死囚,延后存活到更远的某一刻。
可是,从黑迩维希表情中溢出的担忧,就可以想见,将九份不可能的任务,扔给星盾的持有者,始终是难以达成的苛责。
有已然幸存之人,愿意返回泥沼,用生命做绳施救,这种勇敢就已是足够珍贵。
索格弗不想拖累良善者,而且,比起被他人拯救,他更愿意自救,即便是无法排斥那天真与莽撞。
从今天起,剩下的所有时间,索格弗都决意按照报告向他传达的,相对幸存状态下黛莉亚的存活方式,那般自由地活着。
不是成为埃丽纳,也不是如果成为凯迩塞德就好了。
而是作为黛莉亚的自己,也能任意地展现出这种令人艳羡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