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拒绝着这个提案,却蒙着些难以辨认的,微弱的泪意。
“起码这样,才不会将共生者这个身份,刻在我的墓碑上。”
直到黑迩维希的背影,又被那淡粉色的花瓣没过之后,伊迦列心中仍旧有些恍惚。
在惩戒室时,自毁式地撞上锋利的笔尖之人,曾化用诗歌,说着要他陪葬的诉求。
现在却会用同样的意象,回绝他的死亡诉求吗?
大概是求生欲使然吧。
伊迦列将黑迩维希的改变,视作暂时的,基于眼下尖锐矛盾的自救。
他再看一眼地上的树叶,回忆了它们承载着的崭新剧情,将他们踢乱,返回了派驻点的住宿区,开始系统地整理这个计划。
同时,索格弗和彼得的动作很迅速。
彼得以自己和挚友大卫的凯迩塞德身份,于服务处领到了两人的份额——十枚糖果。
漂亮的金色包装纸中,是最新上市的榛子巧克力,有三个指节那么长,分量很足,光是闻着这香气就很有食欲。
这是凯迩塞德的福利。
毕竟,大多数的漂亮小玩意,按照份额被领回去,都是作为他们给予黛莉亚的嘉奖,得是拿得出手的精致,才能让花朵们更加崇拜。
如此丰沛的周到安排,真是让人艳羡。
反观黛莉亚,缴纳同样的学费,只能在生日时,领到一颗小小的白色甜球。
吃起来是很贴近咀嚼沙粒的感觉,味道很淡,尽管这样,也已经是很难得的零食了。
“要是我也是凯迩塞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每个星期都吃到甜甜的糖果。”
索格弗为这沉甸甸的手感雀跃着,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彼得随口吐槽着。
温室中花朵们的制服口袋很浅。
等到再往后的年纪,为了美观、凸显腰身,可以选择的服饰,更是完全舍弃了这些,实用的必备设计。
少年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枚属于自己的巧克力,试图将它藏在偷偷缝制的上衣内袋中,才想起来这是一套新制服。
懊恼了一瞬,他又捡起糖果,和彼得开心地说了声谢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等我之后再有份额了,我和大卫再给你们领来。”
彼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将自己的那枚巧克力塞到索格弗手里,再拿了四枚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去找大卫和其他成员啦。”
“那下次烘焙课我做曲奇给你吃——”
索格弗追了几步,然后在彼得身后许诺着,看到少年挥动了手臂后,他按照计划好的那样,行动起来。
“索格弗和死囚们,可真是亲近啊。”
看到这位黛莉亚一蹦一跳地离开,躲在暗处窥视了这一切的伯恩,将刻意保持着距离的约盖拉拽过来。
“看到了吧,你在担心他,可他却没空搭理你呢。”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约盖拉眼中闪过的落寞,脸上洋溢着得意。
待销毁区放出来的,这些动乱因子中有没救了的黛莉亚就算了,愚钝的凯迩塞德竟然不吸取教训,还跟着胡闹。
真是不值得父神赐下恩泽。
总归,他们都是要领受荆棘刺的死亡教诲的,在那之前,就不能安静点,不再破坏秩序吗?
被视为下一任治安署署长的年幼支配者,心中如是厌弃着。
在这个没有旁人的走廊,伯恩愈发不愿再装得伟岸,他凑近约盖拉。
“约盖拉,你在为被抢走挚友而难过吗?”
少年向前的步伐,游刃有余地将身型柔弱的花朵逼至墙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
“真是伪善呢,明明你也清楚,一组练习者,只能有一个黛莉亚被选上。”
在全息投影中的记忆刻写,将比吉特的温顺刻入了肌肉,约盖拉下意识地,因父神的不悦而颤抖着。
一身病骨,借由父神的怜悯,才活着走入天国的,第一位花房的居住者,是黛莉亚们的好榜样。
无法反抗的猎物,最适合饱腹。
伯恩像是挑选食材那般,用手指捻起一束金色的头发,感受着约盖拉的抗拒。
他在脑海中反复细品着,索格弗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透出的明媚生机。
明明是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睛,甚至身高体型都没有多大差异的两个人,竟因为容貌上的细致不同,就给人以截然相反的感觉。
如此大概就能解释两者间,诱人程度的差别根因吧?
伯恩没有兴趣深入了解任何黛莉亚,他惯于避开性格这种本质的区分核心。
立体的架构太过麻烦,平面化、标签化地认知这些一次性玩具,就足够得到乐趣了。
不论如何,很遗憾。
埃丽纳不会因父神的靠近,而感受到悚意。
不论主宰者展示出何等,不爱惜的暧昧手段,这朵赤红,都会自行找到享受的办法。
永远都会让爱人束手无策,始终独一无二。
“如果想让他活下来,不如早点同意做我的侍奉者。”
洛林霍芬家族的独子,总是用这样一张给人以严肃气氛的脸,说着最随意的情话。
“这样,你也能继续如此远远地看着他,不是么?”
索格弗那时的表情,是挥之不去的失望。
“不用你管!”
约盖拉想起曾经在秘密基地,讨论过的那些先进的论点,摁住猛然的恶心,从身前的包围一侧,跑开追了上去。
发丝在指尖划过内疚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茉莉香,伯恩轻嗅后,像是放置好捕兽夹的猎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妄图和埃丽纳一起享受,那稀有的纵容,比吉特的下场会如何呢?
《妲莱宣言》第四版本第五章,亦有记载。
自堕身价的侍奉者,当然会因这放荡付出代价。
这只是惩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