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笑了,起身拿起外套,拍了拍乔树的肩膀。
原本江岩打算去看看璃月,又怕自己现在的状态惹她担心,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抽烟。
他忍不住问自己,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么,还是不过一场空,当上警察这么多年了,连害死妹妹的真凶都没有抓住。他曾经是救过很多人,受伤的妇女,孩子,老人,年轻人,也曾抓住过很多作恶之人,他相信着正义,相信罪恶早晚会付出代价,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因为他不知道如是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妹妹的死该找谁来负责……
“哟,那不是你儿子嘛?”
“我儿子上班去啦,怎么会是他呢?”
“你看你看,那不就是!”
“江岩?”
江岩抬头,母亲和许阿姨在两米开外。
“真的是你啊!”
“我就说嘛!我这儿眼神!行了你们母子俩聊吧我先回去了。”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缠着布袋子。
“怎么下班了?出什么事了?”
江岩胳膊撑在膝盖上,像是小时候犯错被母亲抓到,“没事,提前下了。”
“哦那就好,前两天月儿来看我和你爸,还买了不少东西,你说说这姑娘,别老带那么多东西,我跟你爸哪儿用得了。”
“嗯。”
“不过月儿真是个好姑娘,也不知你是哪来的福气遇见这么好的姑娘。”
江岩没忍住笑了,想起璃月的的模样,笑意更浓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江岩因公事去她的学校,可能一身警服有些扎眼,路上的学生频频回头,离开时在校门口,被一个女孩拦了下来,想要他的手机号码,自然是没有得逞,谁知后来偷摸追到了警局,来来往往跑了几趟旁敲侧击,谁知道真就被同事出卖走了个人信息。
“我明年大学毕业,虽然接下来我还准备继续读书,但我爸妈说了大学毕业随意我嫁不嫁人。我想好了,毕业我要嫁给你,你不娶我没关系,我早晚有一天会嫁给你的。”
江岩显然对她这种无理的言论毫不理会,但柯璃月的倔劲儿上来了,软磨硬泡最终把江岩追到了手。
柯璃月从小娇生惯养,但对他的工作从来都是格外理解,爽约的约会,迟到的见面,她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
她生日那天,两人吃晚饭,菜才吃了两口,江岩的电话响了。
柯璃月没有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拿起包先走了。
倒着走路朝他喊:“我很开心,有你陪我过这个生日,不过现在,小仙女要赴下一场约啦,你别留恋,诚心向上天祈祷的话,小仙女会给你下一次机会的!”
说完朝他挥挥手大步走了。
那时江岩突然认定,她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他抬头看了眼母亲,一下子惊呆了,在母亲的笑脸中看出莫大的落寞,她定是想到了江黎,父母都格外喜欢女儿,而他们唯一的女儿却走了很多很多年了。
“妈……”
“嗯?”
那句对不起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行,妈去菜场买些你喜欢的菜,让你爸也回来。”
“好。”
“你也早点回来啊,别让你爸多等。”
“知道了。”
母亲的步伐也略蹒跚,年纪大了走路也小心起来。
江黎仍然是他们母子之前无法提及的敏感话题,母亲有多爱江黎呢,用了十多年才得以直视她的亲生儿子。他们之间有堵墙,十年前随着江黎的死拔地而起,要是他听了母亲的话拿上伞去接江黎,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江岩进了家门,柯璃月听到动静从厨房蹦跳着过来,手里还拿着筷子。
“你怎么来了?”
“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休息了,我想见你,嘻嘻。”说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江岩把她拥入怀里,闭上眼闻得到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累坏了吧?”说着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咳咳。”父亲从书房出来,也不看他们两人,“我去看看你妈饭做得怎么样了。”
两人忙分开,柯璃月笑着仰视着他,突然钩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说:“小仙女赏你的。”
说完一溜烟凑到了厨房。
那一刻江岩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双脚踩在虚飘飘的软土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眼前的一切在他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反而是江黎的面孔,在所有东西远离他的同时,愈来愈清晰,她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干净利落,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格外平静,成熟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