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原踉跄着走在步行街上,披着男式大衣,没有人注意到她,更别说是她的异样,她像空气一样纯到不能再纯,光再强些,她就可以蒸发掉彻底不见。回到出租屋,脱下连衣裙,水温开到最热,攥着拳头咬牙撑了会儿,伤口才不那么疼。
从盒子里摸出安眠药,比平时的药量多了一倍,就这么咽了下去。躺在有自己气息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但梦里也不踏实。
救助站的女人死了,明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可自己还是理所当然地活着,将她抛掷脑后,吃饭睡觉工作按部就班。再后来姜雪峰出狱成了生活的唯一念想,见他一面问清楚当年的事就是那时全部的坚持,可还没搞明白,他跳楼自杀了,当年的事也一筹莫展,而她依活着。现在殷司源找上门了,她的生活不能再糟了,在她以为已经够糟了的时候,生活总会给她惊喜,让她见识到什么是生活的真面目。
那几天她一直在思考,看着自己的掌心思考,望着飘动的窗帘思考,盯着无穷的黑夜思考,她在想,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回到这里?有殷司源在,她好好生活的可能性有多大?她搞清楚那些事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和质疑,做不到就凭她根本做不到,连自己的生活都搞不妥当,更何况搞清楚那些戴着面具站在帷幕后面的人。
生活没有教会她如何对面,只推搡着她上了台面,她像个小丑,像个木偶,干巴巴的日子风雨飘摇。
休息了一段日子,脸上的伤口不那么明显后,秋原回到了酒吧上班。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除非有必要一句话也不说。
“你……”麦子梗着脖子盯她看。
秋原躲闪着目光不去迎上,她愈来愈怕别人的眼神,灼热得太过刺眼。
“你脸上怎么了?南哥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耿山南轻拍了下麦子的后脑勺,虽看不明显,但还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么?”
秋原勉强笑了笑,“没事,不小心自己撞到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哦,你就说,我可能打不过,不还有山南哥川哥呢,再不行还有康哥呢!肯定能给你报仇。”
麦子说得理所当然,听着这话的秋原,险些没绷住,急忙说:“我,我去躺卫生间。”
走在太阳的光芒下,时间久了还会有些热燥,不过这样的热量,是秋原稀缺已久的。
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拐了过去,她无意中瞥见了车牌号,毫无在意顺势低下了头,旋即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顾红灯冲了过去,一辆车急刹车停在路口,司机探出脑袋大骂:“不要命了红灯看不见啊!”
她顾不上这些,径直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追了一条街,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远远地看见那辆车停在酒吧后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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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她都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楼梯上瞟。
“秋原你怎么了?”岳楼看她有些反常,关心地问道。
“啊?没事。你知道楼上谁来了吗?”
“有人来了吗?没注意。”
“噢。”说话间,康静山房间走出一个人,只一刹那,秋原想记住那个人的模样,可越是用力那一幕就越是模糊。
到最后她只记得一片光亮,巨大阴影中的光。
她快速穿过人群,走到后门,外侧楼梯上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没有话音,她从门缝里望去,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上了那辆车。
她满腹疑惑地回头,被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说:“麦子你怎么在这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在干嘛?”
“我?我没事啊。”
麦子显然难以信服。
秋原冷静了一下,试探着说:“是……玫基哥哥?来了吗……”
“哦是吗,我说川哥怎么让我在楼下注意点。”
“你见过他么?”
“谁啊?”
“玫基哥哥。”
“见过啊,怎么了?”
“哦没事。”
麦子一头雾水看她回去了,“女生就是莫名其妙。”
在酒吧待久了一个好处就是能够认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距离酒吧几百米开外的树影下,秋原低声跟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眼前的人极善于搜集各种信息,高价卖给有求之人。若说有何好处,就是他不属于任何人,不必担心陆川和康静山知道她私自跟客人联系,但隐患就不止如此了,价高者得消息,保不齐谁动了心思出了更高价把她抖落出去。
明知如此,秋原还是找到了他,仅凭她自己要想抓到那些人背后的线索,堪比登天。
“没想到啊,你也会来找我。康老大知道吗?”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样貌,听声音年纪不大,知道他的人都叫他蛇尾。
秋原收起手里的照片,“这件事我希望只有你跟我知道。”
“哈哈,康老大不知道你就敢跟我做买卖,要知道仅凭这一点就够我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