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严的,甚至不许子孙出入酒肆。甚至吕公著在家中还曾要求子孙“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之语②”,连市井都不许踏入,不得不说一声家教严苛过头。
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赞他教子有方的,可见本朝风气了。
莲心却道:“那为何要与他们拉开距离呢?你我吃穿住行,哪一样都离不开银钱呀。”
莲心背着手,探头去看辛二郎的表情,狡黠笑道,“莫非,二郎君也觉得钱乃‘阿堵物’么?”
西晋名士王夷甫因其清高而在历史中出名,因其所娶的妻子过于爱财,他的清高愈发极端,甚至到了不能听见人说“钱”字的地步。
他妻子好奇又好笑,想试探他能做到何种地步,便将钱大量堆积在他床榻四周,想逼他说出“钱”字,但最后,她的计划还是失败了。因为王夷甫憋了许久,也只能说出“举却阿堵物”(拿走这些挡路的东西)来!
这则轶闻在后世逐渐成为清高过甚的反面教材,辛二郎也自然晓得这一点。
他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出反驳之语。
还好他占了个优势。那就是他的五官疏阔,故而总显得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凝神细思一般。
此刻,他也用这副表情指着远处的一家店铺,转移话题道:“看。”
莲心以为有什么重要事情,一时抛下了方才的笑话,跟着看去:“啊?”
辛二郎回视莲心,点点头。
“糖霜玉蜂儿。”他一脸严肃地说。
...
“真好吃!”许久没吃到糖的莲心在美食的诱惑下果断地忘记了方才的辩论,全心投入到了食物之中,“原来这就是糖霜玉蜂儿呀。里面全是糖吗?口感软软的。”
她前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呢。
纯正的宋朝人显然不能理解她所感慨的涵义。
“你不知道糖霜玉蜂儿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方才丢了脸,此时辛二郎听到莲心不知道糖霜玉蜂儿是什么之后,反而先笑了,嘲了一句,“这都没吃过?”
随后才介绍,“杨万里曾作诗《食莲子》:绿玉蜂房白玉蜂,折来带露复含风。玻璃盆面水浆底,醉嚼新莲一百蓬。将莲蓬比作‘蜂房’,而莲子比作‘蜂儿’,这种习惯早已有之。”
所以,所谓“糖霜玉蜂儿”,其实就是糖渍莲子而已。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莲心想了一会儿,却面露苦色。
辛二郎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
莲心道:“莲子是玉蜂,那我岂不是蜂针?”
辛二郎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为何?”
莲心说:“因为我乃莲心嘛。”
“噗...哈哈哈!”
辛二郎尚满脸“你就说这个?”的无语表情时,一旁茶肆中传来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声。
莲心和辛二郎应声看去,笑声来自一位面色温和苍白的中年郎君。
那中年郎君身后没有什么仆从女使,衣着也朴素,但他独占一方茶案,神情之间自有股从容之色,令人不可小觑。
“很有道理,很有道理。”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前仰后合,“听你二人谈论,倒比我看一日书还收获更多。”
他放下手里的糖霜玉蜂儿,笑着朝莲心二人揖手,“后生可畏啊,真是后生可畏。”
在他说话时,莲心就打量了他半天。此时见他说完,她便嘿嘿笑道:“相公身居高位,何必谦虚至此?不过些小儿之言罢了。”
辛二郎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那白衣相公止住了。
白衣相公笑道:“你为何觉得我身居高位?”
“相公虽衣着简朴,却手持《皇朝文鉴》之册,此非高官而不得。”莲心指指他案上的书籍,正是这书籍暴露了他的身份。
白衣相公似乎也有些惊讶:“哦?但你应该知道,本朝官员不能进酒肆吃喝。而我可是在茶肆之中。”
“是呀。但相公进的是茶肆,也许无妨...?”
莲心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也是她方才的疑惑所在,为何白衣相公能大摇大摆进来茶肆呢?
就像方才辛二郎与她所耳提面命的那样,北宋的吕公著别说酒肆茶肆了,连市井都不许孩子迈入,怎么反而这位相公倒毫不在意似的?
果然,官员与官员之间,还是有差别的呀。
不是所有人都是老古板!
莲心连连点头,“说明相公不为世俗所拘!若所有人都像吕公著一般,岂不是茶肆酒肆都要倒闭了...”
身后辛二郎的咳嗽声前所未有的响亮起来:“咳咳!!”
白衣相公笑眯眯:“你说得有些道理。”
辛二郎见暗示不通,此时终于不得不上前来问好了。
“辛家二郎,见过吕相公。”他上前一揖,恭敬道。
“你认出我来了?也对,毕竟是辛家儿郎。我叫吕祖谦,”
身份还是被道破,吕祖谦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两人一圈,特地悄悄笑着对莲心说,“叫我吕叔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