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是。郎君,我省得,外面不好说这些...”
话被打断。辛四郎从走廊另一头蹿过来,蹿进辛三郎怀里:“什么醒面?醒上面了?可以吃酸馅儿面茧了?”
辛三郎想撒开手,但辛四郎正是粘人的时候,扭股糖似的往辛三郎腿上钻,一旁侍从怎么劝也没用。
只得罢了。
“什么醒面...”辛三郎觉得好笑,揪起辛四郎的一只耳朵看了看,微微摇头:“你们这耳朵都是怎么了?”
辛四郎警觉:“你‘们’?”
侍从笑提醒:“莲心小娘子也是常闹这个笑话呢。”
他说这个本是为了给未曾与莲心谋面的辛四郎增添些对莲心的亲近之心,不想辛四郎闻言却脸色大变:“三哥,你、你竟然拿她当我的替身!透过我的皮囊,你在看的是谁呢?”
说着眼圈儿一红,悲不自胜,捂着脸就跑远了。
辛三郎:“......”
他转头问辛四郎的侍从:“他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
侍从也一脸“完了”的哭丧表情,磕巴道:“霸道官、官家宣入宫,我与姐夫二三事。”说完眼睛卡巴卡巴,看向辛三郎。
辛三郎:“............”
...
莲心总感觉有双眼睛在饭桌上一直盯着她。
她也找到了源头。
但她没想明白缘故。
“你想吃盖红糖的糯米饭?”她将面前的红糖瓷碟子递给虎头虎脑的辛四郎。
这小孩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浓眉大眼,脸和嘴巴都肉嘟嘟。和辛三郎不同,他长得极像辛弃疾,并不太像范如玉。
辛四郎露出介于愤愤和幽怨之间的眼神,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你想吃这碟羊头签?”
宋代羊肉价贵,若说肉食,必定是这道菜最珍贵了。
但辛四郎继续坚决摇头。
“这个也不吃?莫非你喜欢吃便宜的?”莲心惊讶,干脆把面前的一碗蝌蚪粉推到了辛四郎面前,“那你吃这个吧。还省钱了呢。”
蝌蚪粉才多少文一碗?比羊肉便宜得多。她还在小村子里时,手头宽裕时都能去食铺中点上一碗,可见其价贱了。
但关于食物价格的问题无疑触碰到了辛四郎的知识盲区:“...价格?什么价格?它们还有贵贱之分么?”
“对啊。我没被收为爹爹阿娘的义女时,每次吃饭都要一边吃,一边估算价格呢!而且每次都估得八九不离十。”
“一口十文,一口十文...”莲心示范着,得意洋洋,“欸,小口八文,大口十五文!”
奇怪的是辛四郎明明因为莲心编出的顺口溜嘴角立刻上扬了一下,却又马上拼命压了回去,扭开头故意不看她:“...哼,不好笑。”
旋即想起什么,又道:“你怎么能如此市侩,连饭都要锱铢计较?果然是小地方...”
这话没说完,本还含笑看着孩子们交谈的范如玉便已柳眉倒竖,喝了声“辛四郎!”,而辛弃疾更是直接,他直接“咦”了一声,撂下筷子,抹抹嘴上的油,撸胳膊挽袖子:“老子还没说你看那个话本子,怎能如此像个娇滴滴小娘子呢!过来,来,老子是多日没给你松松筋骨了,才叫你连这样混账话都能说出来!”
说着就操起不知哪里来的笤帚撵了过去。
辛四郎赶紧一跃而起,一边躲笤帚,一边撒谎:“我没在看了!”
最先撂筷子的辛三郎悠悠拆台:“他看了《霸道官家宣入宫》。”
辛二娘也揭穿:“他还看了《全家宠爱在一身》!”
辛弃疾大怒,去追不成器的四儿子了。
辛三郎才回过头,奇道:“《全家宠爱在一身》是什么话本子?”
辛二娘没看过,也只能纳闷地摇头:“只是在他床头见过...”
莲心却心领神会。
这不就是团宠嘛!
缺什么,补什么。
啧啧,辛四郎。
啧啧。
大宋书籍业还是很发达的嘛。
见桌上一圈人都拿疑惑和求知的眼神望住她,莲心招招手,笑嘿嘿地将范娘子、辛三郎、辛二娘等人聚在一起,头碰头说起了悄悄话。
但就如正在被辛弃疾像追狗一样追着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辛四郎不会想到饭桌上突然爆发出的狂笑声(附注:范娘子声最大)是为什么一样,莲心也不会想到第二日她将迎来的是什么。
“作诗?”
莲心站在书房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辛弃疾,以及他背后正在朝她志得意满做鬼脸的辛四郎,“我不会啊?”
辛弃疾痛心疾首:“那就慢慢学嘛!我的女儿,怎么能连作诗都不会!这叫我怎么好跟别人说!”
莲心绝望地回头,只看见辛三郎露出无能为力的笑,辛四郎得意的笑,以及辛二娘物伤其类的哭丧脸。
在她的盯视下,大家纷纷开始抬头望天。
辛三郎:“...阿弥陀佛。”
辛四郎:“善哉善哉。”
辛三郎:“别接我话。”
辛四郎跑出去,略略吐舌头:“活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