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芝加哥市
卡鲁梅糊湖畔滨湖大道
伟耶豪瑟家的一个临时宅邸里
作为魔药学家,为调配魔药之间平衡而被锻炼出的鼻子,让槲寄生觉得这里的夜晚浑浊而潮湿,带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敏锐的嗅觉让她分辨出,这也许是水产商贩撤摊之后,在这里留下的密歇根湖特产灰西鲱鱼的印记。
如果只是这些还算可以,但作为居住在这里的市民,她不得不评价芝加哥的下水道系统修建的属实不算完备。
远处的水面上流动着红色的,绿色的霓虹灯光,但它们最后都在涌动的河水的冲击下,被搅拌成了中间的灰色。
即使是夜晚,湖岸上也是车水马龙,一边是寻欢作乐的市民,一边是紧跟着他们屁股的禁酒局联邦探员。
也许此时此刻,在地下的哪个小角落里,就有着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享受着因违反法律而变得更加醇美香甜的私酒。
简而言之,整个城市都在焦躁中移动,这就是七月份的芝加哥。
槲寄生已经学会在湿热难耐的空气中寻求一丝慰藉。但伟耶豪瑟家的小姐仍会时不时思考着,她们一起待过的林中宅邸可不会有这种问题。
整个木屋都弥漫着松树的树脂清香,还有芬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绿叶香气。
“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她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渴望,双眼无神的目视着桌子上因为心神不宁而字迹变得潦草的魔药配方。
她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份邀请函,是关于那本写满了她们之间故事的书稿的。看《芝加哥时报》留给她的版面,那本书似乎在文坛上的反响还算不错。
于是有人就开始给她发邀请函了。邀请她去作家们的,——一个文绉绉的名词,叫做沙龙。其实和名流之间的聚会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差别。
邀请函上列的姓名中,一个叫做费雪的作家,她记得很对女孩的胃口,就稍微留意了一下。可这并不足以赋予槲寄生真正前往的动力。
那是属于她们的书。她从来没想过剽窃其中的创意,也没想过独占社会赋予这薄薄的几百页纸的荣誉。
所以她一再推迟,就是因为她想和芬一起见证这一切。
哪怕编辑部看在伟耶豪瑟家和她作为罗斯福家挂名幕僚的身份一再给她投来的信函的措辞开始变得越来越阴阳怪气,她也视若无物,她也在所不惜。
槲寄生的目光跨过滨湖大道,跨过密歇根湖,跨过远方伫立着的灯塔,直至那还没有踪影浮现的近海海岸。
她勉强写完了那套魔药笔记,勉力处理完了伊利诺利州内几个不大不小,但涉及到市容市政,不敢怠慢的文件。但这些只占用了她逻辑思考的一小部分,她依旧望眼欲穿。
等到处理完了这些,伟耶豪瑟家的小姐吃了两块草莓果酱的薄饼,对付作为晚饭。
然后匆匆忙忙的在睡前洗漱,大致打理好了自己,这才躺在床上,把头埋在女孩盖过的被子里,眷恋而轻柔的蹭了蹭之后,才侧过脸来,望着半空中在霓虹灯火遮盖下,只残留一点月光的弧月。
她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张开嘴,舌尖向上,分三步。
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念出了那个名字,然后双唇贴合,一点一点的,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芬……晚安。”
……
…………
第二天,槲寄生比平时起的晚一些。
这毫无疑问有昨晚焦虑的因素,但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今天的天气和昨天一样炎热,而把无意识中让被子包裹着自己全身的伟耶豪瑟小姐给热醒了。
不透风而导致的体温升高,让槲寄生的脸颊带上了一点嫣红。
她慵懒的抬起头,调整一下脖领的位置,想要略微透透气,可是同时,这也连带着让一滴汗珠顺着锁骨的弧度滑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可是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禁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已经……早上了吗?”
槲寄生发出了一声不想起床的叹息。
可是她也知道待得留些,被子上气味被自己身上草木香掩盖过去的危险就要多上一分。
于是在惯例施展一个具有无尘性质的神秘术之后,她就立马起了床,开始洗漱。
紧接着,跟着她们一起在林中宅邸待过一段时间的老人,——一位女仆,就掐着时间按着槲寄生最习惯的节奏敲了三下门,端着早餐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