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槲寄生和芬三人现在距离入侵的西西里人们,就只隔了一个甬道,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绕行。
嗙!
“啊啊啊啊!”
又一个她的家族【her business】里的“士兵”被拖下来了,她经不起这种消费,于是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的脑袋里扩散。
——这是一栋差不多全木制的建筑。
“打火机。”
于是她朝身边的人要了这么一个小巧的铁盒子,轻轻一推,一朵微小的火焰就绽放在其中。
斯奈德就这样轻笑着,把打火机摁在了木墙上,很快火焰就开始蔓延到了墙上,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吞噬起一切可以被燃烧的东西。
“我们往后撤,看他们会不会出来。”
她微笑着,像一只狐狸一样迈着小步子向后跳。
“小姐,我的子弹快用完了。如果他们冲上来的话,我近身搏杀姑且能拖延他们一段时间。”
史密斯给手中的散弹枪进行最后一次装药,同时不得不拔出那把他在撤退至甬道时路过厨房顺手拿的一把解骨尖刀,正握在手中,随时为弃枪接敌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
槲寄生点了点头,她的头发的发梢开始逐渐变红。
“等等。”
芬却警惕的拉着槲寄生的衣袖,然后她就感觉到了有一股燃烧的热浪在靠近。
“——她们把房子点着了!”
话音刚落,一根支撑屋子,稳定结构的房梁就掉了下来,眼疾手快的芬一把把没有反应过来的槲寄生拉到一边,只是可惜她们没有躲过四溅的火星。好在有在及时的拍打下,她们身上只是多出了几个破洞。
“多谢了,芬。”
槲寄生点头示意。现在她的头发已经几乎全都变红,气质也变得更加出尘了一些。
“他们是在逼我们出去。”
史密斯冷静的分析道。
“但是我们出去是不会有活路的。”
芬有些惊慌的跺了跺脚。
“出去?不。既然他们选择在林中点火,我作为森林的女儿自然就有权力把他们作为祭品献祭。”
德鲁伊槲寄生平淡的仰起头,面对烈火,她就像是在面对一抹林间吹拂的清风。
随后她将手中的手杖往已经有些烧焦的木桩地板上一定,咏唱起了她在梦中被一个戴着鹿头装饰的女人拉着手坐在还处在荒莽之时的林中告知的至终的仪式:
“I weave the gown with thorns, You shall repay with sacrifice of wounds.The reticent woods,are watching you.【荆棘编制长衫,你将以伤口献祭作为报答……缄默的森林,正注视着你。】”
一瞬间,那些枯死烧焦的木桩之上都开始生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它们生长着,呼吸着,吞吐着,用它们的根系深深的扎根大地,吸取水分,于是一颗颗露珠自嫩绿的新叶里沁出来,一滴一滴汇聚到一起。
然后它们攀登着,覆盖上了房顶,冲破了屋子的束缚,在原来的屋顶上扭曲着,盛放着,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花,然后它们低下头,从花药中有自大地中吸收的水分落下。
它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报答它们的祭司,重新把它们从死亡和燃烧的痛苦中唤醒和抽离。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于是在不高的空中,有一场带着植物清香的雨落下,火焰熄灭了,一切道路上的阻碍都不复存在。
“怪物,怪物,这根本就不科学!”
但是对面亲眼观察到一切的西西里□□成员则像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纷纷叫了起来。
他们恐惧的把枪口对准槲寄生,虽然他们本来接到的刺杀目标就是这个女子。
但是先前的开火,仅仅是他们作为人类,对可被认知,可被杀死的同类在本性中存有的竞争和猎捕的性格;现在则是在对自己无法认知的事物,在做微不可及的顽抗。
“开火!开火!”
他们惊慌失措的大喊,但是他们打出的子弹,无一例外都被槲寄生身边游曳的枝蔓遮挡住了。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嗙!
一发子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打在槲寄生的脚前。
“停步,我的‘待刺杀目标’小姐。
虽然你的藤蔓遮挡的很严实,但是看起来,我的枪法也很不错呢。而且……看起来,你也有点累了吧?”
一个温柔甜腻的女声却突然终结所有在胡乱开枪的西西里黑手党的混乱。
头发有些被房屋倒塌带下来的尘土给盖的灰扑扑的斯奈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与槲寄生遥相对望,彼此对立。
“你们的刺杀计划失败了。”
槲寄生站在绿茵的草地上,她因为在今天第一次使用至终的仪式而眼前有些迷蒙,不过她依旧用自己手上的术杖强撑着,用平静的声音,如此宣判。
“看起来是这样呢,‘待刺杀目标’小姐。”
斯奈德在月光下摇曳着自己优美的身姿,并用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卷发,十分坦然的承受了失败的事实。
“但是如果你依旧要往前前进追杀的话,恐怕你的话就要说不准了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像是童话里的《杰克与豌豆》那则故事一样,让植物长得这么快,变得这么有攻击性。
但就像我的妈咪所说的那样,世界上总会有特殊的人拥有特殊的能力。不过就像是一个柑橘被剥开之后终究会有被吃完的时候,嗯哼哼,你还有多少可以透支使用的时间呢?
抑或是当你无法再透支的时候,你的藤蔓还会像刚刚那样护住你身后的人呢?”
西西里少女微笑着,她的枪口也在漂移着,只需要轻轻一抬手,槲寄生身后的芬的头颅就可以被她用枪“正中靶心”。
这时芬也看出了槲寄生的虚弱,她不顾对方的阻拦就站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架住她的臂弯,自愿作为她的拐杖。
“我们一起。”
银发的少女小声说。槲寄生也微微侧了一下头柔和的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想要什么?”
转过头来,槲寄生继续冷冽的问道。
“我想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嗯呣……除此之外,我还想和你们要一件东西。”
斯奈德看着贴在一起的两人,眼中闪过了一瞬间的羡慕。
“什么?【for what?】”
“我想要一份想你那样特异的力量,加持在这个上,我想让被它打中的人感受到痛苦,发自灵魂的痛苦。【pain in soul】”
斯奈德微笑着把枪口朝下,让槲寄生打量她手上的这把枪,但是对面的人却摇了摇头。
“我可能不适合给你的这把枪附魔,因为我的灵感和你所描述的需求大概没有相同的地方。”
“嗯哼,我不太懂你说的意思呢。
不过大概就像是来到我们贫民窟那个地方做赈济的政府老爷们所说的那样‘赈灾粮是永远不够吃的,所以我们要用精神的力量去对抗饥饿’的‘精神’的意思吧?
那我觉得你旁边那位美丽的小姐就很适合,每当看到她的时候,人家的心情就会变好许多呢。”
芬感觉到斯奈德正在仔细的观察着她,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的胸前的时候,她的眼神大概在那里停顿了好久。
但是当槲寄生转过头来看自己的时候,她又感觉自己的脚被盯了好久。【注:槲寄生在芬昏迷的时候亲手给她血肉淋漓的脚上过药,后来换药的时候也是】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斯奈德在微笑,槲寄生在回味,芬则在低头,连他们各自身后端枪警戒的史密斯和一众西西里黑手党都感觉到了不对。
直到反应过来的槲寄生才发觉双方都莫名的陷入了一种宁静的默契,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嗯哼,我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斯奈德也不反对槲寄生的选择,毕竟谁也不希望拿着一把不趁手的武器。
“芬,把手给我,我可能需要你的一滴血来确定你是属于哪种灵感的神秘学家。这不会太痛的。”
“我知道的,但是这里也没有针什么的,需要我用牙齿咬开吗?”
芬看着身后的废墟,疑惑哪里会有工具。
“不,那也太不卫生了,握着这片叶子。”
槲寄生摇了摇头,只是拽过了一根树枝让她握着。
“就只是这样吗?
哦,好痛!这叶子下面是有刺吗?”
芬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的握着,然后她就在下一秒像触电了一下赶紧拿回自己的手。
“当然,毕竟有人说过目视会放大疼痛的观点。这是药膏,在伤口上擦点,恢复的会更快。”
槲寄生揭开了树枝另一面生长的树叶的叶面,里面长着像芦荟胶一样堆积着的软糯透明的脂体,她把它递给了女孩,然后就对着月光说出了一句最普遍适用的鉴定咒语,也是被刻在古希腊戴尔菲神殿上的一句箴言:
“γνωθισεαυτ?ν”
芬的这滴血瞬间产生了反应,她飘在槲寄生的手指上空,逐渐浮现出了星的色彩,那是眺望宇宙,俯瞰深海,记录人间的哲人才会拥有的灵感色调。
“看来你的猜测相当准确。”
槲寄生不置可否的让自己的植物把这滴精华尽去的血液归还给了芬。
她这么警惕是有原因的,毕竟对于神秘学家而言,自己的血液被别人得到可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斯奈德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觉得有种不安全的感觉在心底生发。
因为他们是黑手党,不论怎么自我标榜,无论多么猖獗,他们都始终只能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阴影,而不能成为一个国家,成为一个可以被所有人接纳的“职业”。
“当然。芬,你也过来,就把这当做是你第一次使用神秘术的小课堂。”
槲寄生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为了保持威慑,她还在一直使用自己的能力,只不过那抹属于德鲁伊的原始之红的发色,正在逐渐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把那根蜡烛拿出来,它就是你的魔杖,然后把它对准这把手枪,闭上眼睛冥想,想象你在梦境中经常能看见的事物。”
我的梦境中最常见的东西?
芬开始思考。
她几乎从来都不做梦的,除了那四场梦境。
她曾经梦见自己孤零零的被丢在了混乱的,但空无一人的舞厅,灯光忽明忽暗,只能看见两个高贵的人仅仅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而交合,匆匆生育过后就仿佛陌路人一般分别的身影,以及那舞厅之外,仿佛隔绝众生,空无绝境,一眼望不见重点的白雾。
她曾经梦到过空空荡荡的孤儿院,建筑的门窗只由几片破破烂烂的木板封锁着,而外面则不断有没有形体的恶灵和狂风,它们狼狈为奸的勾结在一起,把木板吹得硌硌直想,似乎下一秒就能冲进来将她吞噬。
她也曾经沉溺于水下,在深水之中看着人们浮在水面的脚底,一步一步的踩出一个个涟漪。
她还作为一个观众坐在马戏团的台下,看着台上的一个老式手提箱不断的开开合合,一个个小动物和魔精从中跳了出来。
…………
……
于是一朵小小的火花盛开了。它通体苍白,就像是死人的骨头,它的焰心则是黑曜石一般的漆黑。
槲寄生尝试把自己的手指靠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与此同时,她身边所有的植物都在遵循本能的远离这里,它们害怕这朵纯粹的情绪的结晶。
“我知道怎么使用它。”
睁开眼睛,自然而然的芬就得知了如何使用这朵火焰的知识。
女孩引导着它接近了斯奈德的手枪,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众人却都能感受到这把枪有什么不同了。
“干得不错,亲爱的小姐,不过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就比如说拿那边漂浮在草丛里正在逐渐朝我们这个方向的政府老爷们来做个实验吧。”
斯奈德咯咯直笑。
嗙!
为了确认变量,她精准的打中了那个可能有听到了他们之间谈话的嫌疑的警察的右腿。
按照平常的道理,没有打中致命伤的人都会有反抗的能力,但是那个警察却只在叫了一声后就立刻倒了下去。
不过枪声也暴露了她们的位置,很快一大批人的脚步声就逼近了。
斯奈德当机立断就把伤员丢弃,或者补刀,她在临走之前还给她们留了一张名片。
“我该离开了了,槲寄生和这位芬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想要找我的话就去这个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安全屋的地址,我们下次再见!”
而三人则目送着他们离开,这场袭击最终也不了了之。
带队的警察则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向他们的面前,像是请安一样的问候了一下他们。他们虽然在名义上是平等的,但是财富带来的阶级差距能给一个小警察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是让他不得不把膝盖摁在地上给一位年龄比他小得多的少女媚谄。
“伟耶豪瑟小姐,你们没事吗?”
“我们没事,是我父亲安排在宅邸里的守林员打退了他们,我只是在逃跑的过程中稍微有些脱力罢了。”
此时的槲寄生也对警察的问候和接下来的盘问早有准备,十分熟练的,她就把一切让她们能够活下来的功绩给都推到了史密斯的身上。同时她的发色也完全恢复了正常,身后的屋子也似乎是恢复到被袭击前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一点儿倪端。
“那这位小姐是?”
“哦,她是我的朋友,只是被殃及到了。”
槲寄生淡然的回答让人信服。
“好的好的,那麻烦您了,我们还需要把你护送回你父亲手里,正好你们也需要做个笔录,是不是……?”
“自无不可。”
槲寄生点了点头,她也在这个时候,彻底的收回了她的神秘术,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在一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扶我过去,芬,到那边的车上,我不希望被他们看见。”
她闭上眼睛,小声的对自己身旁的友人说道。
“嗯。”
芬低下头用鼻音应答着,她的头发轻轻的划过槲寄生的脸,耳鬓厮磨。
“我学会使用神秘术了,我觉得用这个,可以减轻一点你的痛苦。”
“我知道。我相信你。”
于是芬在车上用车厢中的灯火点燃了自己的蜡烛,她用自己的手触摸了一下槲寄生的肩膀,那种恶心的情绪瞬间就被抽离了大半,被作为让蜡烛继续燃烧下去的燃料,消失殆尽。
“留下几个人勘察现场,剩下的人跟我回去!”
车厢外警察的喊声也在蜡烛的作用下,几近无声。
紧接着驮马被车夫拿鞭子打了,它们吃痛的打了个鼻响,就纷纷调转马头,朝有小路的方向走去。
而在远方,太阳也有了升起来的迹象。
车厢摇摇晃晃的颠簸着,却怎么也吵不醒因为疲惫而已经熟睡的两人,经历过今晚的惊险,她们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