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星韫玉用这种语气对程漠说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将程漠这么些年为自己精心编制的厚茧划出一道深刻的口子。被突然划开的这一刻,他惊觉那些自己精心养料着的、内里的一切,原来是如此的枯败腐朽,不见半点生机。
星韫玉看着程漠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不忍,那点刚点起来的怒火瞬间消失殆尽,他叹了一口气。
“抱歉,是我语气激进了。”星韫玉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或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说与不说都是你自己的权利,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星韫玉起身,走到沙发上,他拾起自己的昨夜丢在那里的外套,回头看着餐桌处的人,说:“我先回去了。”
闻言,程漠抬眼,注意到星韫玉穿外套的动作,他下意识皱眉,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你只是我的助理而已,而我也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他这句话说属实有些重了,可说出口的话又没有要收回来的道理。
星韫玉若无其事的穿上外套往玄关处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余光扫了一眼,又收回。
“你不是说中午想吃扇贝粉丝煲吗?”
身后男人的话让星韫玉难得被哽住,他换好鞋后起身,告诉他:“我点外卖也是一样的。”
程漠站在玄关处看着星韫玉的背影,在他手掌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心底一颤,迈步一把握住星韫玉的手臂。
力度很大的将人攥住,星韫玉没忍住皱了下眉。他还没说什么,紧接着就又被人推搡着抵在门上,程漠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是过于急切,玄关处被弄出不小的动静。
星韫玉看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漂亮的狐狸眼盯着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他声音平静地问:“干什么?”
程漠低头:“你想吃我亲手做的。”
星韫玉被这句话气笑了:“程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程漠听着星韫玉讥讽的话语,眼底流露出一股脆弱的悲伤,但这抹情绪转瞬即逝。他压抑着心底涌动的情绪,若无旁事一般,继续说:“吃完午饭,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星韫玉很坚决地拒绝他:“不用了。”
他手腕用力推开程漠,程漠措不及防被推的脚下踉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站稳。
星韫玉收回视线,手掌握住门把手用力。
关门声响起,程漠看着漆黑的门面,唇线平直,镜片之后一双黑眸晦涩不明。
星韫玉走出单元门之后停下,他突然回头朝程漠公寓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才拢了拢衣服迈步离开。
……
星韫玉这次即将进组的新电影,在正式开机之前还是老样子需要先进行剧本围读,导演编剧和主创演员们都要在现场。而剧本围读,一是为了让主演们和工作人员彼此之间快速熟悉起来,这样开拍之后整个团队在磨合上会更加顺利,不会耽误进度,二也是更有利于主演们对角色和剧情的掌握度更游刃有余,同时编剧和导演也可以根据演员的想法对剧本做细微的改动,让剧本的逻辑性更加的严谨、剧情更加的完整。这样也更有利于一部好的作品的诞生。
头一天晚上,星韫玉专门在微信上跟程漠发消息,告诉他说他们两个人直接在机场见,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还是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原本说好在机场碰头的男人。
他甚至也没在手机上跟星韫玉发消息说一声,所以当星韫玉看到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头戴针织帽的程漠时,眼底划过诧异。
星韫玉:“昨晚不是说咱俩在机场见吗?在这等多久了?”
“刚到。”程漠习惯性的从星韫玉手中拿过行李箱,他垂眼只回答了后半句。
星韫玉松开行李箱的瞬间与程漠的手指擦过,很冰。他扫了一眼那泛红的手,心底划过一丝无奈。
口罩之下,星韫玉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一路无言。
星韫玉这次行程算是私人行程,所以机场里也没有粉丝组织送机,登机之后,星韫玉找空姐要了个毯子,戴上头戴式耳机和眼罩,准备补觉,他昨晚又半宿没睡,下机之后就要直接赶往围读现场。
这幅模样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像是不愿有人烦他,程漠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沉默的抿了抿唇。
所以近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星韫玉便一直都在睡觉,直到飞机快落地的前几分钟,他才被程漠叫醒。
星韫玉摘到眼罩的时候,眼睛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他看向身边的人,问:“到了?”
“还有两三分钟。”程漠伸手替星韫玉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外套。
星韫玉垂眼,他躲开程漠的手,然后自己继续着程漠刚才的动作,大脑里还是一片混沌,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身边瞬间变了脸色的男人。
星韫玉整理好之后,翻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他又百无聊赖的将视线望向窗外,等待飞机降落。
星韫玉的面部轮廓线条流畅也锋利,此时被阳光照着却十分柔和,柔软蓬松的发丝也被染成好看的金色。程漠望着他看向窗外的侧脸,收敛起心底的情绪。
随着飞机降落,这座城市原本的面貌逐渐清晰地映入旅客们眼底,广播里空姐甜美温柔的声音响起,星韫玉扭脸道:“走吧。”
拿过行李之后,星韫玉对程漠说:“贤哥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呢。”
程漠点头,他与星韫玉并肩而行,说:“我知道。”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低声喊了一声星韫玉的名字。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