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婷大笑,凑在他耳边,冷声道:“去,死,吧。”
付乾被她扼住喉咙,用手推她,却是丝毫不动,空气稀薄根本喘不上气,手上扒着嘴,竟是将舌头给扯了下来。
“砰!”
常婷嫌脏,顺势把他摔在屋顶上,没了声息。
“阿姐!”常沚怕到不行,心里又实在可恨付乾,壮着胆子叫着。
常婷猛地一挣,抬眼循声看去,瞳孔忽地放大,浮出几丝温柔来。
雪籽包裹在她身上,似是形成了堵厚厚的墙,再睁眼时哪里还有方才的样子,温柔荡然无存,满目杀意。
顾乡春暗道不好,抢在陆平尘身前,抬手就要打过去!
还未得手,竟是觉得身后被人牵着,忙转头看去。
“不要杀我姐!付乾他该死!”
一话之间,常婷理智全失,又正好在离顾乡春不远处,手中指甲像是尖刀,抬手就要抓在他手上!
这还了得?!
思绪刚起,眼前便是一闪,肩头被人用力带着,连连后退。
肩膀上的温度透过料子,有些发热。
顾乡春知道,那是陆平尘。
陆平尘带他往后,脚步变换,将两人位置调转过来。
他把常沚仍在顾乡春手上,看了半眼,沉声道:“看住他。”
“我,我怎么看这——”
“小子”二字还未出口,陆平尘此身在半空取下颈中佛珠,迎身上去。
没下死手,留有余地。
不是要杀她,看样子是想要度她。
“阿姐!阿姐!”常沚被顾乡春扛在肩上,连嗓子都喊哑了。
“别喊了,你姐都要疯魔了你看不出来?!”
常沚哭叫道:“那又怎样,她还是我姐!”
顾乡春把手按在他手上,一字一句道:“对,她还是你姐!但她现在认得你吗?保不齐你出去就会被他杀掉!你若是再捣乱,天亮之后,你姐要么成恶灵,要么魂飞魄散!”
常沚像是被吓到,哭声渐止,眼睛却是盯着他看。
顾乡春语气放缓,叹了口气:“付乾他是自作自受,你们和他事情是因果相报,我们不好插手,但你忍心让她蒙蔽双眼,让她满脑子都要杀人吗?”
他顿了顿,继而正色道:“还是说你忍心看着你姐,要为这个不值得的人,因为仇恨独留在时间?你忘了吗,她叫你好好活着。你可以不为了你,但也请为了你她好好活着。”
“咚!”
金莲炸开眼前,雪籽瞬间消散,空中不再呈现血红色,而是泛着黑的蓝色挂在上方,云层像是互相交叠,浓一块浅一块,甚至能在缥缈的云烟中瞅见几颗发着微光的星星,但隐隐约约的,看着天快亮了。
琴兰被撞在树上,头顶冒出股黑气,瞬间消散在空中。
不知哪里的风把她身子扶靠在树干边上,身子无大碍,只是昏睡了过去。
常婷从她身躯中出来,眼里略带歉意,帮她把发丝捋了捋,又伸手将她手上的伤痕抹了去。
手只是上略脏,不小心在她手臂上留下个印子。
看起来像是朵梅花。
随即转头看着陆平尘,道了声谢。
陆平尘微微点头,看着天边,淡声道:“你只有半柱香时间。”
“嗯,也够了。”
常婷浑身冒着光,身子柔弱的似是风都能把她抽走,只是迈向常沚的脚步,却如此坚定。
“阿沚,让姐最后看看你。”
顾乡春把常沚放下,移步到陆平尘身边,把腕上念珠原封不动地放在他手心。
“嗯,长高了不少。”
常沚有些发懵,眼泪还在打转:“姐,我好想你。”
常婷像往常一样,揉他的头发,温声笑道:“你还是这样,长不大啊,什么想不想的,害不害臊。”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保护不了你。”他低头看着脚尖,泪却滴了下来,落在地上。
“哪里的话。”她身子微斜,有些站不稳,“我走了以后,你可要好好的。”
常沚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把眼泪擦干,鼻头通红:“姐,我陪着你好不好,地下肯定很冷,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胡话!”常婷揪着他的脸,手却是没什么力气,“你姐我啊,是要去天上当星星的,你若是和我一道走了,谁来看我,谁来记着我。”
谁来看着我,谁来记着我?
常沚回答不上,便是沉默,但依旧紧紧拉着他姐的衣角。
常婷看着天边渐渐泛白,转头又朝着边上两人,躬身道:“请问,能帮我两个忙吗?”
“姑娘,你说。”
“第一件事,”她看向晕在树旁的琴兰,解释道,“这姑娘也可怜,本是边上小村农夫的女儿,被付府强拉过来,成了他家的奴仆。我前些日子意识本清醒,意外与她结识上了她身。”
说到这,常婷眼里歉意更明显:“可以的话,帮我把她送回家吧。”
“第二件事。”她转头看着常沚,“能不能麻烦你们照顾他。”
还未等顾乡春开口,她急道:“若是不方便,或者把她托付给个能管住他的人也行。”
常婷语气低落,手中攥着衣角,垂下头来:“只是我目前还不知道,除了你们谁还能好好管着他。”
前一件事情到是好做,无非举手之劳罢了,但后件事,说实话其实就有些不合适。
顾乡春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会存钱,想一出是一出,可能明日的口粮还没着落,自己饿几顿就过去了。
何况他还被人算过命,说什么快死了。
顾乡春虽是不信,但若真是这般,那小子怎么办?
他转头看着陆平尘,耸了耸肩,心中想到:这人看样子一尘不染的,平日里也没怎么见他吃过东西,似是什么东西都激不起他的一点兴趣,冷言冷语,面无表情,整个人脑袋上就像写着四字。
“清心寡欲”。
总不能跟着秃驴吃素修佛吧?
顾乡春满脑子都是小常沚光着头,跟在秃驴身后,那模样简直要多雷人就有多雷人!
陆平尘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眼撇去,抬手敲了敲他额头。
“回神。”
回神?回你大爷!
顾乡春不理他,转头看着常婷两人,微微咳嗽声,把他们思绪牵回。
“婷姑娘,我呢你也看到了,破破烂烂,实在不是会照顾人的样子。”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但,尽我们所能吧,有顿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
常婷身上白光渐渐消散,身体弱的已经说不了什么话,她撑着口气道了句谢。
陆平尘见状,移步在前,手掌金光顿起将她罩住。
顷刻间,她灵魂骤然崩解,消散在金光中,嘴角还带着释然的笑意。
常沚急得不行,就要跑上前去喊:“阿姐!”
霎时,一只殷红色的蝴蝶停在他眼前,朝他额头轻轻一点。
像是逝去的常婷,最后一次伸手摸摸他。
“阿姐......阿姐啊.....”
“叮——”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刚才地方竟是出现个白光来!
白光绕着众人转了一圈,颇有些大摇大摆的姿态。
正巧能让他们看得见,这白光上写着“叁”。
它停在三人面前,飘在空中,倒是和陆平尘视线平行。
“这是什么?”常沚昂头抽抽鼻子,擦了把泪伸手问道。
哪里料到,这白光微微动作,又飘在顾乡春与陆平尘中间,竟是开口说话了。
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经。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惊人的很。
“你们是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