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顾乡春便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咯噔一声,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身后陆平尘脸上的表情。
好在麻衣仆人像是个反应慢半拍的,他也没细究那句话的意思,反倒厉喝道:“没想到你们联起手来混吃混喝?和尚也要招摇撞骗?!怕不是个假的吧!你们这个把戏老子我见多了!”
“兄弟们冲啊,谁把他俩打倒了,我请谁喝酒!”
顾乡春拧眉,起身就要打过去,却不料众人身后傲叫一声!
仆人纷纷散开空出个位置,从中间走出个人来,他衣着华丽脸上横肉不减,半边眉毛压下去呵斥道:“你们都瞎了眼?!”
来人是付乾,付家长子。
他快步走至麻衣仆人面前,一脚揣在他腰上:“这是荷包大师!没听过吗?没看过吗?!你们脑子不好,认不得人,可别耽误了我的事!”
他快步跑到陆平尘面前勾起背来,一脸猥琐相笑道:“大师别追究,我家下人也是不懂事,您的画像我也是之前有幸见过才认得,您这个朋友我认定了,若是在府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这话说得有讲究,人秃驴还没答应,你就说什么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这不是变法子的强迫么?
可陆平尘好似没什么反应,站在那里听他说。
这秃驴咋了?难不成他要应下这种事情?
果真如顾乡春所想到,他还真就往府里走了进去。
我去,他不会是为了那三十金吧?
顾乡春停在原地不想动弹,看着秃驴的眼神更加鄙夷。
陆平尘走了几才发现他没跟上,转身又走了过来。
嗯?做什么?你要去自己去,我不奉陪。
顾乡春睁着眼睛看他,翻了个白眼。
陆平尘:“.......”
他直接忽视顾乡春的动作,靠近他耳边只说了四个字。
“白光度元。”
这秃驴能不能不要靠得这么近。
声音传来,顾乡春下意识地错开,搓了搓耳朵。
“大师请。”付乾把他们引入自家大厅之下,伸手指着边上梨木桌笑道。
大厅上有横梁,也不知什么审美,垂下几根五颜六色的绸缎来。
而在厅堂边上挂着一副字,上面写着“两袖清风”,并不知晓是谁所写,但字迹洒脱。
以字看人,料想这人定是光风霁月之人。
只是绸缎和字都在一厅之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有点像舞文弄墨之地却偏偏染上了极其浓郁的胭脂,有些不伦不类。
许是顾乡春盯得久,付乾注意到也就顺嘴提了提。
“这幅字是舍弟付湜所写,只可惜人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他说完,便拍手唤来丫鬟:“奉茶!”
从厅外走来的丫鬟生的好看,红唇细腰肤白貌美,只是神情有些抑郁低垂眉眼。
她手上端着两盏茶,摆在顾乡春与陆平尘两人面前。
顾乡春正用手接着,转眼就见秃驴一直在看她。
连眼睛都没眨!
这个秃驴也忒不正经了!
他正这般想到,顺着陆平尘视线望过去,却看见她伸出来的手臂上淤青大片。
这姑娘被人打过?
丫鬟递茶时还是低头,自然也就不知晓面前这两人在看他。
但他不知晓,并不意味着坐在正位之上的付乾不知晓。
付乾市侩一笑,两颊的肉堆在一起,出口却是:“大师,我懂,我都懂。”
顾乡春奇怪,你懂,你懂什么?
殊不料付乾站起身来,按住丫鬟的肩膀:“大师若是喜欢琴,琴兰姑娘,我可以直接送你,往后可还有好——。”
“处”字未完,陆平尘把茶盏一方,磕在桌上重重一响。
这秃驴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
他沉声道:“施主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付乾被他动作一惊,又听见他这般说,心里有些打鼓挥手把她驱走。
他双手相搓,接着道:“只要你帮我把诡事摆平,什么都好说。”
他见陆平尘没理又道:“一夜之间的血手印晓得不?”
“血手印?”顾乡春虽然也不太想理他但听见这三个字有想知其来龙去脉,“怎么说?”
付乾听顾乡春理他,倒豆子般说:“付二升,也就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麻衣家仆,他有次夜里换院中的烛灯平白无故摔了一跤,烛油被他推倒溅在墙上他就上前去看,突然感觉后颈脖子一凉,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面前的那堵墙竟是出现许多个血手印!”
“那血手印他洗了三天,可才勉强洗净啊!”
付乾说着又怕又来劲:“不止是这样,之后隔三差五,下人便发现别处墙上也有血印子,问他们他们都说前一天是没有的。”
付乾讲得口干,端起凉茶来猛喝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骂了句琴兰转口又道:“血手印也就罢了,这一月来,天天到半夜就有个怪声!”
“那声音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感觉就在耳边又感觉在屋外,听起来像是个快断气的人在幽幽地叫唤。”
说到这他才停下嘴,溜这眼珠子瞅着两人。
陆平尘没说话,过了会也才只是点了点头。
付乾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转眼看着顾乡春。
“他的意思是,把这件事应下了。”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这屋后头就是客房,”付乾大声朝外吼了个下人来,“他领着你们去,有什么需要,大师尽管说便是。”
等两人走后,付乾坐在木椅上往后靠着:“付二升!”
“诶诶诶,少爷,我在。”付二升听见声音,连忙从厅外进来,速度之快让这位付家大少爷也不免吓了一跳。
“刚刚那姑娘,什么时候进府的?多少岁了?”
“十多岁,约莫几天前才进来的。”付二升把桌上的茶递在他边上,“少爷不会是想——”
付乾接过茶,眯着眼睛闻了闻茶香:“不急再养会,到时候你再出手。”
他看着边上付二升:“跟了我这么多年,之前那一件事也做过,我相信你自是清楚,只要跟着少爷我,就不缺粮。”
“是是是!少爷放心!”
而在另一边,家仆将他俩分别带入自己的房中,就走开身忙自己的活去了。
顾乡春与陆平尘的房间极近,甚至可以说是挨着,就是中间隔了个大树,风过刚生芽的树叶微微一摇,莫名就把顾乡春心里的那些捉弄人的恶趣味给吊了起来。
捉弄谁?
那自然是在另一间房,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秃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