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春看向树林之中,确认红衣男当真不见后,才把视线转到那人身上。
他朝顾乡春打了个招呼:“我姓徐,是前方镇上的,唤我徐鸷就可。”
“这位兄弟姓什么?”
顾乡春扫视一眼:“顾。”
“顾兄,”徐鸷把剑收回又道,“方才的红衣男想必你也看见了,他经常在镇子上横行作乱,许多新婚姑娘失踪便就是他做的!真是可恶至极!”
顾乡春听到这,来了些兴趣:“那你这是为民除害?”
徐鸷眯眼一笑:“为民除害不敢当,只是我与他本就有些矛盾。”
本就有矛盾?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头看着顾乡春又笑道:“我看顾兄不像泛泛之备,徐某无甚爱好平生最爱结交英豪,今日露已深重你我也有缘,可要到我府下歇歇脚?”
夜色更深,初春冬雪未消尽,凡风一刮未免也会觉得有些冷,何况顾乡春还穿着这个破的不成样子的衣裳,更是钻风。
面前这个叫做徐鸷的人极为热心肠,甚至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盖在他身上。
顾乡春心微热,放下敌意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深夜风大,路上无旁人更显得寂寥。月已然高高挂起有些孤傲,而在月色之下,银色光辉照在前方不远的小镇上。
小镇上有座府邸,至今灯火通明,里头还有些下人并未安睡,而是站在门边上等着主人来。
此刻顾乡春和徐鸷便站在这门外。
看起来这位姓徐的,好似很有钱?
“顾兄,请。”
他们一同进了府,府中房屋数来也有好几座,徐鸷领着顾乡春站在其中。
“顾兄,夜深了我便不打扰你歇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在下居所就在邻屋。”徐鸷笑着说完,转身就要走。
“且慢!”顾乡春把大氅取下道了句谢,他看着徐鸷,热心地道,“我见你印堂发黑,怕是近来有劫难。”
他边说边在手上画符,想要贴在他身上挡挡灾,毕竟人家深夜送衣,还让自己暂有住所,见他有难怎能干看着。
顾乡春这人有时脾气虽然暴躁,但对他好的人他也知道。
正巧徐鸷刚回头取氅,听闻他的话脸色便有些一言难尽:“多,多谢提醒。”
说完,好像忙着做什么事情,快步走至自己房中没了动静。
诶?我符还没送你走什么?
不会是不好意思收我的东西吧?
思及此,顾乡春干脆把符咒直接甩进他房内。
只是力道有些猛,房内猛地一亮简直要闪了眼。
真不愧是顾乡春的术法,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只听得屋内人啊了一声,顾乡春连连道:“徐兄,这是我送你的符,妖邪不近身!”
徐鸷的声音发闷,像是从被子里传来:“我知晓了,多谢顾兄!”
顾乡春挠了挠头抬脚也进了屋,屋中隐隐约约还有股淡淡的香味,称不上腻,但也算不上好闻。
说实在的他有些晕香,若是花香檀香倒也还好,但这种一闻便是好几种香料混合制成的熏香,还真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他抬眼看,见着梨木桌上摆着一个银香炉,青烟从炉中向上飞腾于半空中渐渐消散,留有余香。
顾乡春闻不得这样的味,便把香炉熄了早早入睡。
黑,入目皆是黑,伸手不见五指,仿若满世界都未曾有过其他色彩。
“梦?”
他暗自呢喃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间,凹凸的皮肉擦过指尖,传来的温度又好像有几分真实。
这时几步开外,从黑暗中闪出光来,那束光倒扣在地,不大不小却正好容得下一人身影。
光之下,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婚服,面容姣好。
她就那样静静地和顾乡春对望,一时间谁也没出声。
场面霎时有些诡异。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来得水滴落在地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面前女子猛地伸手,指甲奇长最顶端呈尖状,朝着顾乡春上下一甩!
紧接着她的手朝内又对着自己,左右挥动。
看上去,像是在做切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
顾乡春才走近两步,耳边的滴答声愈加明显,他仔细一看,那女人的手上脖上竟是出现好几条血痕,血痕渐渐变大血液从中涌出,似是放了闸的湖水!
他呼吸放缓迅速接近女子边上,欲开口问道,但话还未说她全身像是被定格住,再无动作。
就在这一刻,黑暗之中又是乍然发亮,白光直冲顾乡春的眼睛,而此时女子忽然又动起来,举起两只尖锐的指甲,朝着他奋力一推!
等等!
“砰!”
“砰!!”
两声接连响动,把睡梦中的顾乡春给震醒了过来。
他后背发疼抬手一摸,竟是摔在了地上。
天已蒙蒙亮,微弱的光线从窗中射出,照在此刻乱飞的——小白魂上。
顾乡春:“......”
那魂灵见他醒了,飞在他胸膛之上行了个礼。
顾乡春:“......”这白魂脑子不正常?
它行完礼之后,用手指着躺着他边上的一把刀。
那把刀立在离顾乡春三米远的地方,刀刃嵌入地板,已有一尺深。
寒芒微闪,其中杀意凛然。
有人想杀我?
是它救了我?
两起思绪接连而起。
顾乡春暗自思忖,偏又看见小白魂静静地与他同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好像是期待着他要说什么。
可偏偏它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偏偏这种表情让顾乡春想到之前的那个秃驴!
都是摆着同一个臭脸!
真是特别别扭!
白纸人不仅没眼力见,而且还有些一根筋,那墨水做的眼睛直盯着顾乡春,要多郑重就有多郑重。
你盯着我干什么?
还看?
顾乡春:“......”
“多谢。”
言简意赅,顾乡春觉得不是这白魂脑子有问题,是自己不太正常。
是了,正常人谁会对莫名的魂灵说话,还说谢谢?
幸得它听完十分满意,用手轻轻抚了抚顾乡春的脸,转身消失了。
抚摸的动作极轻,似是下意识地动作。
白魂的手不算是没有温度,竟是有些许冰凉,划过他的脸却是让人一阵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