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春暗道不好,忙回头跑回去,就见这脏汉已经倒在地上,而那位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厮,被绑在酒馆内的柱子上。
他身子立在那里,唯独少了头。
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就连右墙上一排排的酒坛,都沾染血色。
不仅如此,地面上全是血,入目皆是猩红。
像是幅朱砂画,喷溅的血迹宛若刀锋,割开众人最为恐惧的地方。
“救命啊!”范家少爷猛地一叫,哆哆嗦嗦地跑到顾乡春身后。
这声音实在太大,偏偏又凑在他耳边说,真是要聋!
范少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口气穿过那片血腥之地,踹门就要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扇门此刻紧紧地闭着,像是隔绝外面的光,倒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夸张,只是全屋发暗,角落里还是会有些看不清。
屋内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飞来的绿头苍蝇的口器吸附在小厮还在涌血的动脉之上。
若是没记错,那扇门在顾乡春进来之后,应是开着的。
换句话说,那扇门本该是开着的。
范少爷踹门声巨响,似乎木板都要被他给踢开来,但也只是微微松动,又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闭嘴!”顾乡春往后退了一步,不耐烦地道。
“你居然敢叫本公子闭嘴?你又是哪根葱?我告诉你,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话!”
顾乡春属实是被眼前这人要气死。
你说他傻吧,知道逃命,你说他不傻吧,偏偏在这么严肃的场景还叭叭乱叫,扰乱众心。
许是这声音太大,边上原本昏过去的脏汉竟是睁开眼睛,发懵地坐了起来。
顾乡春本想拉起那人问问状况,毕竟当时在现场的也只有他和小厮两人,如今小厮身死,突破点也只有他。
但哪里想得到,在门处的范家少爷竟是直接一手推开顾乡春,指着脏汉连声骂道。
“一定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家小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巫术?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害人的面相!你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场那么惨,我看那是罪有应得!”
“啧。”
太蠢了。
顾乡春忍不住,抬起一脚踹在那人大腿上:“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与他分开也不过半盏茶时间。”
他把老汉扶起来,接着反驳道:“半盏茶时间你能把人直接捆起来杀了?还要顾忌一帘之隔的时候,把人的头给放在缸里?你当我们的眼睛都瞎了?”
范少爷嘶吼道:“我不管!那你说怎么办?!”
话声才刚落,就听见门边上突然传来响动,抬眼看去,只见门缝中漏过黄白色的光,看上去就像这门马上就要打开似的。
小二和厨子自然也看见,他们从顾乡春手里接过老汉,架着就要出去。
但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而且越来越危险。
顾乡春大喊道:“都别动!”
范少爷根本听不到,甚至还摔了一跤,金色衣袍上浑身是黏糊糊的血,此刻显得极为鲜明。
他发了疯的就要往那边冲!
!!!
顾乡春心里连连骂道,动作却是未停,他一脚跳在右墙上,抓起酒坛摔在地面,液体溅出在小二他们中间洒了个圆。
酒香气瞬间铺了满面,那些浊酒摔碰到地面上便变成一朵朵桃花,仿若是从下方生长出来般,颇有生气。
顾乡春又喊道:“你要是不想死,就快些过来!”
范少爷手指门扣得红肿,转头对着他也喊道:“娘的,门就要打开了你叫我进去?是想拉着我死?”
只是这句话还未完,他身后就出现个鲜血淋漓的大头!
没错,方才还在厨房里的头,此刻居然直接飞了起来!
头颅全脸浮肿,两眼瞳孔发散,湿哒的发丝胡乱地黏在皮上,十分骇人。
顾乡春干脆拿着手上剩下的酒坛,猛地甩向他,一把揪住范少爷衣领,咬牙往后一带!
只是奈何他刚从坟里出来,什么东西也没吃上,力气更是不多。
不过好说歹说,范少爷也算是勉强摔在圈中——捂着腰,嗷嗷直叫。
他怒气直冲,还要说什么,又看着方才自己站的地上,断了身子的头朝着他们笑,顿时哑了声连疼也不喊了。
顾乡春迅速退回圈中,睥睨他一眼,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有些麻烦。
还在往下淌血的头在空中飘来飘去,瞳孔根本聚不了焦,但也丝毫不妨碍他盯这在圈中的五人。
眼见他鼻头上红色小痣竟是从中间被剖开,从里面蹦出的金丝线,迅速包裹全脸,多余的肉被堆积,就连嘴唇也被翻了上来,露出深红色牙龈,微微一笑。
众人一阵恶寒:“......”之前也没觉得他这么吓人啊。
想法刚落,鼻上金丝线像是活了般,在脸上开出花来,似是无数触手对着几人就要冲过来!
顾乡春首当其冲,抬步在前猛地喊道:“圈中有结界,暂时能撑得住,都待在原地!”
他一人站起身,迎着对面而来的金丝线毫不动摇,金线挂起一阵刀风,把顾乡春本就散开的头发吹得更乱,风更快了都有些睁不开眼。
好在好在,几百年的功力并非消耗殆尽。
好在好在,勉为其难还能用用。
那些金丝线力气极猛,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力道越,所耗失的功力也愈多。
没过多久,金丝线顺势而起的刀风渐渐缓下,那股带着浑酒的血腥气也开始散开。
“咚!”
身后巨声乍然一响,顾乡春猛地回头望过去,就见那范少爷竟是还不死心,盯着身后的小门,就要冲出去!
他是傻子吗?!
厨子、小二和老汉三人都有些懵,顷刻间不约而同地抓着范少爷欲往前迈的脚。
老汉发皱的脸指着身后的门,困难地眨眼:“这原本是有门的么?还是我老眼昏花记错了?”
小二道:“没有门吧?”
厨子应声和道:“没门,那,这个门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来的?”
说话之间,范家少爷竟是直接踹开三人的手,直接冲向前去肆虐笑道:“你们不要命,我要!我就要出去了!”
没救了,没救了。
蠢到家了!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惊骇。
正当他刚伸手碰到门时,便是满手的血,再抬头一看。
这那是什么门呐,额,顶多也算得上是门——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
小厮的脸骤然出现眼前,发胀的脑门手感并不好,冰冰凉凉暂且不论,空气中的血腥味直冲鼻子,似是有人拿棍子直往鼻孔里捅。
饶是这样,范少爷也不忘把其他人直接拉下水,他眼睛转得极快,看着老汉离他最近最好下手,竟是直接想把他拉过去当挡箭牌!
厨子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后两人怎会让他如意,自然各自都扑上前去,扒住老汉的脚!
一来二去,竟是三人都已出圈!
了不得了!
顾乡春真是恨不得把那个姓范的再踹两脚,但眼下也顾不到这么多,大脸离三人极近,锐利的金丝线稍有不注意,便会削下他们的头颅!
“唉,麻烦事!”
顾乡春深叹一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举起破瓷片毫不犹疑地划了下去!
越疼痛,越清醒,也愈加真实。
那一瞬间,顾乡春有些恍惚。
恍惚地让他以为,有人握上了他的手。
问他疼不疼。
有人这样问过吗?很可惜顾乡春不记得了。
血液顺着手腕蜿蜒流下,只是细看过去,血还带着一丝丝黑色,滴落在地,竟是能听得见声音。
他举起手,怒笑道:“杀!”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变成无数把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四人,将他们又给拉回圈内,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其中的剑勾住范家少爷,把他的裤子“不小心”割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