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小丑。”白穹回答。
“如果他们想要看到的就是四处逃散的绝望的我们,那就让他们看,如果他们像愚弄我们,那就让他们玩弄。”白穹平静的说,“我们已经站在食物链顶端太久了,久到快遗忘了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成为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才有资格抱怨和修改规则。处在末尾的人类没资格要求撤销作为玩物的命运。”
“什……什么?”面对白穹的回答,年灯震惊地睁大眼睛,“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就这样顺从接受他们安排给我们的剧本而不抗争?”
“当然不是,这并不叫顺从。”白穹纠正年灯的话,“只是我们不能愚勇。”
白穹微微一笑:“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的,对方干脆一下子灭了全人类,那才叫真正的绝境。”
白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三角形,她指着顶端的位置:“而现在横在我们头上的只有一个敌人,掠食者。”
“但它们的背后是神秘的外星生命。”年灯反驳。
白穹摇了摇食指:“不,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掠食者。”
“不要为尚未发生的事情担心,年灯。”白穹说,“不论他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目前所要面对的只有掠食者。”
年灯:“可如果他们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白穹重复了年灯的用词,“你也说了是有朝一日。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留给‘有朝一日’时的我们再解决。”
“但我们现在所知的,只有掠食者和他们具备对话的意愿,以及,”白穹看着年灯的脸色,“不论是否愿意承认,所谓的他们确实协助了你现有的自由呼吸。”
年灯微怔。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步是搞清楚怎样才能让其他人拥有跟我们一样自由呼吸的能力。”白穹说,“你愿意帮我一起寻找吗?”
年灯:“我很愿意,但目前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其他不可预估的副作用……”
白穹打了个响指,忽略了年灯的后半句:“那就好。”
然后她看着年灯呆愣的表情,突然笑了。
“我猜你自灾变降临后就没怎么出过门。”白穹说。
她猜的没错,年灯在心里想。
白穹看着年灯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基地里是怎样解决食水问题的,但在我们那儿,楼里住户的一半吃食需要志愿者外出搜寻。频率几乎是每天一次,甚至连雨季来临时都不曾中断。勇敢的人依靠这个小小的呼吸阀外出探寻,拿命为安全区里的人挣得一线生机。”
“有些人运气不错,不曾遇到过危机,每一次都平安回归了。有的人运气不好,死在了掠食者的爪牙之下,还有一些人明明已经躲开了掠食者的攻击,却会因为呼吸阀的损坏而最终死在楼外。”
“大多数人并不在乎自由呼吸需要支付的代价,如果没有这个能力,他们可能会死得更快。”
“我看过外出志愿者的伤亡统计,一半人的死因是呼吸阀损坏或丢失。”白穹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这就意味着,如果我能找到让所有人都自由呼吸的办法,楼内的伤亡至少可以减少一半,而我们的安全区所担心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年灯:“危机?”
“是的,威胁到全楼住户生存的危机。”白穹说,“我观察过你们的基地,显然你们并没有选择将基地建得足够高以超越毒障层,而是将周围全部都围堵扎实,然后完成全基地的制氧供氧,但……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例如这次突然的袭击。”
“我们的安全区也有空气过滤装置,包括呼吸阀都是以过滤为主,但设备会老化,这还不是最严重的,”白穹说,“我们观测到原本平稳的毒障层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缓慢增高。”
“举个例子,”白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高度,“如果正常来说,每年毒障层都在以三分之一的层高慢慢递增,而近几个月,它忽然翻倍了。也就是说,原本在特定楼层高度可以直接吸入正常空气的住户现在也需要依赖过滤的空气。”
“如果不找到解决的办法,这意味着将来会有一天毒障层会逐渐吞噬所有的人造建筑物高度,”白穹说,“以后这个星球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看到蓝色的天空了。”
蓝色的天空。
年灯心念一动,眼前闪过她曾经和室友许下的约定,但对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年灯冷静地指出,“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大脑现在都正在宇宙不知道哪个角落飘着呢。我们没有专家或者研究学者。我们只是一群被抛弃的被迫团结起来的普通人。”
“不,你一点都不普通。”听到这话,白穹终于笑起来,“年灯,你像你的名字一样为我们指明了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