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年灯看着逆光站着的白穹,心神恍惚。但从她手腕上传来的劲道又无不在提醒着她对方的决心。
她应该相信面前这个人吗?
年灯自嘲地笑了一下,对于更高的恶意来说她的信任与否,甚至她这个人的存在与否都并不重要了。
或许她曾经有既定的命运,与这片土地共振,但现在她似乎可以完全顺从心意而为,毕竟这个对她而言巨大无比赖以生存的星球可能只是别人手里的玩具玻璃球。
白穹看着年灯堪称惨淡地笑了一声。
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一种折服于人生荒谬的嘲讽。
“我做了个梦。”年灯开口,这是有关回想的开场白。
在她准备讲述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虚空中滴嗒滴嗒推着她不断前进的催促声音,年灯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徒劳,甚至宛如一场被观赏的笑话,但她依然要做。
白穹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年灯的手腕不再被她握住。
年灯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印,伸手遮住了那点痕迹。白穹重新坐下,依然在年灯的对面。
但很明显,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她们的身份的转变,她们正逐渐由对立走向更温和的态度:倾听、合作。
“梦里的我拥有全知视角,看到了有关一个星球的兴起与毁灭。”
年灯平静地讲,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们两人对于这样魔幻的梦境的重视是非常怪异的。
——可说真的,这个世界还能疯狂到哪里去呢?
“你是说你看到了我们星球的未来?”白穹问。
“或许吧。”
年灯只给出了一个模糊不明的回答,事实上她到现在都分不清那段记忆到底是那个声音已经毁灭的母星还是这个星球原本将会发生的未来,又或者那根本不能代表任何事。
——她的观点没有意义。
“总之,人类——或者你更喜欢‘智慧生物’这个称呼——之间的战争导致了那颗星球最终的毁灭。”年灯说,“这样来看,智慧生物也没有多智慧不是?”
“再然后,有一个自称是来帮助我们的东西,或者说声音,告诉我,他们要在我们星球上完成一次筛选。他们承认这片星球上的灾变全是他们搞出来的——说真的,这难道不是凶手返回犯罪现场吗?——他们甚至还希望我们对此感恩戴德。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白穹没有说话。
“但如果我没有被之前的袭击搞疯,现在也确实没有被空气毒死的话,”年灯面无表情地说,“我只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而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变化都是所谓来自于他们的‘恩赐’。我原本想你也是属于经过这一切的人,经过了所谓的‘筛选’,但看来并非所有人都能记住那段记忆。”
——她也并非幸运儿。
“如果对他们来说将这个星球从毁灭的命运中解救就算是一种解脱的话,干脆直接一下轰死所有人算了,这事对他们来说毫不费力不是吗?反正他们也没在乎掠食者和毒雾下还能活多少人。”
“但他们偏偏没有这样做,”年灯努力控制自己的牙齿不要在嘴里摩擦发出咯吱声,“他们像对待虫子一样玩弄我们!他们看着我们在绝望中挣扎沉浮,心血来潮地伸出手捞起一两个,冠冕堂皇地吐出一大堆道理,以救世主的形象批判所有人,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们发起审判。”
“而我们无法反抗。”年灯说,“因为我们太弱小太不值得一提,甚至不足以刺伤他们的哪怕一点。他们看着我们如同被捕捉的猎物,肆意玩弄,至于最后,谁会在乎玩物的结局?”
——她不再愤怒,她感到绝望。
白穹伸手握住了年灯颤抖的手指,将它们拢在手里,如同捧起了一颗摇摇欲坠的破碎的心。
“我们在乎。”她说。
“别现在就放弃。”白穹说,“我们仍有一线生机。”
年灯微微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面色沉静的人,对方似乎并不为她所说的内容而感到震惊。
“……是什么?”年灯奇异地被对方这种自然的态度安抚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