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域中升起一团火红的朝阳,雌雄莫辨的声音回荡着整个空间。
“温笙晖,好好爱自己,才是活下去的真谛。”
“醒来以后,要更好地爱自己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脚下的千纸鹤动起来,我被迫重新坐下,抱住它的头,只见它的翅膀开始扇动,带领着我朝太阳飞去。
光亮如银,滚烫似火,我非但没有睁不开眼,也没有被灼烧到体无完肤,相反,我像泡进了温泉一样舒服。
“嘭——”
千纸鹤带领着我冲进太阳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一片无声无息的空白,而后庞大千纸鹤开始分解,分解成千千万万只小的千纸鹤,每一只都承载着画面,如走马灯在我眼前一幕幕闪过。
这是我曾经失去的记忆。
泛黄的记忆中,那个帅气的小男孩,那个翻遍字典给自己取名叫朝阳的小男孩,在我被领养前,因为肺炎早早离开,离开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好好活下去。
而顾舒怡,也不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在大学毕业后才结缘认识。
失去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经历完全不符,只有苦难大致相同。
我恍惚茫然,看完所有的千纸鹤,它们都在顷刻间燃为灰烬,强大的热流让我短暂丧失一切知觉。
三秒后,感官回笼。
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丁香味,耳边响着吱嘎吱嘎的杂音。
“可算擦完了。咦,刚刚手指是不是动了下?”一道明丽的女声响起,我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瓜子脸,短发,五官柔和秀气,是顾舒怡。
“顾舒怡?”我试着张了张口,发出呕哑嘲哳支离破碎的声音。
空气冷寂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温笙晖?!”顾舒怡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瞬间扬起来。
“你终于醒了!!”顾舒怡抬起头看我,仔细看了我两秒后,擦了把眼泪转头就风风火火去叫医生,留下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等医生来给我检查完,说只要醒过来,问题就不大了,后续就是慢慢养身体恢复,我才渐渐相信,之前种种,好似真的是我昏迷期间的一个梦。
我问顾舒怡我昏迷了多久,她说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
梦里兜兜转转近一年的光影此刻恍惚唏嘘得像香炉中缥缈的一缕烟,连带着前二十八年的痛苦,一同消散。
我咬牙饮血,因为童年时期朝阳的一句“好好活下去”苟延残喘,一朝失忆,坚持下来的唯一支柱被遗忘,生命被痛苦穿梭,我承受不住,爬上天台一跃而下。
老天看我命不该绝,一段树枝撑住了我死亡的命运。
幸好大梦一场,我终于明白。
活着的真谛在于“活”,怎么样才算“活”?
丧失尊严,放手梦想,厌弃自己,像行尸走肉一般吃饭睡觉,只是生命机能得以延续,并不叫“活”。
真正的活着,是有尊严,有温度地爱自己,善待自己,依靠自己,给予自己希望。
窗外的银杏嫩绿,偶有麻雀驻足。
顾舒怡捧着一把丁香放到我床边的花瓶中,淡淡的丁香味传来。
我开始相信,昏迷期间的梦,是我自己织给自己的救命网,所有的美好都带有我爱的丁香味道,苦难来临时总会落雨,顾舒怡会主动和我做朋友,朝阳……
朝阳身上满足我所有美好的幻想,也是我心中,如果他没有去世会长成的样子。
身体健康,家庭美满,乐观阳光,永远向上。
可,他真的仅仅只是,我幻想出的拯救自我的另一个我吗?
小时候那个充满希望的男孩,真的早已不在了吗?
我还没想出答案,就因为精神不济,昏睡了过去。
这是很柔和的春日午后,顾舒怡小声放着视频坐在我床边的陪护椅上,窗外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鸣,阳光放轻脚步从窗户里钻进来,淡淡的丁香味萦绕交织。
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顾舒怡的平板里传出清晰的声音。
滋滋电流的机械音平静播报。
“有天文观察者推测,最近的夜空异象或许会带来奇妙的磁场变化,比如曾经过世的人会在某个瞬间出现,小编收集世界各地的消息发现,不止一个人说自己在梦里或现实和曾经已经去世的人对话交流,但这一现象并不普遍,也有人认为这只是疲惫状态下的幻觉。”
“小编认为,所有的光华落幕时,所有的阴暗交叠时,或许真的有一场相遇或重逢,以梦的形式开始。”
“这里是奇闻轶事杂货铺,欢迎投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