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我没再和朝阳讨论爱的话题,但在朝阳走后,我大哭了一场,
很奇怪是不是,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一切都开始柳暗花明,我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不断滑落,眼睛下方薄薄一片皮肤都被擦得通红。
原来从朝阳摁下我家门铃那一刻起,我就被埋下了一颗种子,它在我的血脉里悄无声息地发芽、生长,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这颗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亭亭如盖。
我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悲戚的绝望。绝望到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想结束生命的冲动。我知道这是那片即将死去的乌云所发出的,而这股绝望给予我的最后作用,就是这一场断肠的泪雨和渐渐消散的冲动。
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乌云死去,当这股冲动消散,我才真正走向“生”的开端。
泪水渐渐被擦干,我开始变得平静,就像大海在爆发海啸后又重新回归风平浪静。
我又想起朝阳。最最最初的开始,我明明那样抵触他,那样讨厌他,可现在,树枝贯穿我的脉络,树叶带动血液震颤,每一次加速的心跳都摩挲出“沙沙”声。
这不只是树叶的哗然,还是我心动的证明。
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朝阳,或者说,爱,我爱他。
这种爱,不同于以往我写过的任何一种小说里的爱情,它并没有让我想长相厮守,也没有细水长流,而是给予了我一种圆满。
是的,我必须要用圆满来形容。
就像缺了一块的盘子找打了严丝合缝嵌合的另一块,像被挖出一个洞的泥土被毫无痕迹地填满。
这是一种愈合。
一种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的愈合。
可是,怎么会有一种爱,让我感到愈合呢?
“我爱朝阳,我爱他。”我不由得喃喃自语,下一秒椅子腿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我站起身,决定去告诉朝阳。
他向我说了那么多次爱,我也应该表达出来。
但当我走出门,世界仿佛发生了莫大的变化。
邻居的门变得无比惨淡,当初贴得鲜艳的对联全都消失无影,门口的鞋架变空,同时积着厚厚的灰尘,仿佛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怎么会呢?
朝阳他们家不是住在这儿吗?
怎么会没有居住的痕迹呢?
我猛地扑上去敲门,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却发现门一敲就被打开了。
门发出古旧的咿咿呀呀的声音,露出里面的荒芜。
那些温馨的花、照片,摆设全都没有了,整间屋子比我住的地方还要冷清,灰尘遍布,昏暗晦涩,灯泡打不开,挂在掉墙皮的天花板摇摇欲坠。
这是什么情况?
我疑惑不解,只能大喊“朝阳——叔叔阿姨——”
边喊,我边跑向每个房间,空空如也。我推开朝阳房间的门,发现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
我喘着气,忍不住放低声音喊他,生怕他像泡沫一样消散了。
“朝阳,这是怎么回事?叔叔阿姨呢?你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朝阳转过身,他换了身衣服,和刚刚吃饭时穿的白色短袖不同,他穿着我们初见时的蓝色短袖,白色短裤,少年的身形像春天生长的竹节,和别抽条的柳枝,青涩又挺拔。
他站起来,依靠着书桌,身后折了一只千纸鹤。
不对,为什么我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背后桌上的东西?
我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朝阳。
“朝阳,为什么你的身体变透明了?”
我冲上前,幸好还能抱住他的身体。
“”温笙晖。”朝阳好像知道我来的目的,预感到了我有话要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对。”我用力点头,他的身体好像更透明了些,我害怕他下一秒就消散了,忙说,“我,我来是想说,我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朝阳笑起来,用力地回抱住我,而就在这一秒,地面开始摇晃,四周的墙体开始坍塌下落,我惊悚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明就里。
“温笙晖,我的使命完成了。”朝阳喟叹一声,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和你说个秘密。”
我心里一紧,直觉不对。
下一秒,我简直被震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在孤儿院遇到的朝阳,在你被领养前,就因为肺炎去世了,现在的我,是你,你心中幻想的明亮又美好的你。”
“怎么可能,朝阳,你别开这种玩笑。”我直接否认,怎么会有这种离奇的事?
可抱住的朝阳越来越透明,周围墙体坍塌后露出漆黑虚无的外像,越来越像我梦中那奇怪的黑域。
桌上的千纸鹤飞起来,逐渐变大,飞到我的脚下,转瞬变成了梦中那只巨大无比由成千上万只千纸鹤组成的庞然大物,朝阳彻底在我怀中消散,我用力收拢手臂,也只是怀抱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