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我想象的要坏。
周一我没有去那片小树林,周二在食堂,他们找到我,拿走我的饭盘倒掉了。没说太多话,只在周围一片目光中留下一句话:“吃完了,那就跟我们去老地方聊聊。”
四周噤若寒蝉,我无视那些似有若无落在我身上的蛛丝,早晚要说清楚的,我定了定心,手摸了摸裤子里的录音笔,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到了小树林,四周安静到只有落叶和风的声音,肃杀的冷。
“昨天怎么没拿钱来?”上次那个黄鞋子的男人狠狠踹了我一脚,肚子上没几两肉,骨头挫着皮疼起来,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给你们钱你们也还是打我骂我,我没钱了。”在来的路上我悄悄打开了录音笔,此时就要将以前的情况都说清楚。
“没钱?”旁边的女生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轻轻拍着我的脸说,“你这不是还吃得起饭吗?”
“吃饭的钱给你们,难道我要等着饿死吗?”头皮撕裂般的疼痛,我被抓得只能抬起脸从下往上直视她,我瞪着她,语气很冷,“我死了,那你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
“你的死活关我屁事。”女生大概没见过我这样冷着脸有点凶的表情,下意识松了手,愣了两秒后又使劲拉了一把我的头发,很显然,我的态度惹怒了他们。
拳打脚踢瞬间像泥点落到我身上,我只能抱住头,蜷缩成一团。
疼痛从身上各处扩散开来,他们边打边骂我,我却只有一个念头:李胜武还挺抗打。
我有点受不太住。
一顿打完,那群人问我,给不给钱。
我牙关咬紧,嗓子里冒上来一点血腥味,吐出四个字:“不给,没钱。”
“温笙晖,真是长本事了。”为首的女生笑起来,那么丑,我闭上眼,懒得听。
“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再欺负我,小心我直接死在你面前哦。
晚自习的铃声在学校回荡,他们又踹了我几脚,走了。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没一处不疼的。我动动手又扭扭脚,还能走,那就没什么事,脱下外套把脚印和灰尘拍了拍,并关上了录音笔,放在耳边听了好几遍,他们罪恶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我的心都变得安定,连火辣辣的疼痛都消减不少。
我去食堂门口洗了手,天气入秋,水冲在手上凉凉的,现在倒是有止痛的效果。
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教室,朝阳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将我锁定,像X光一样把我扫描了一遍,然后,他的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朝阳如此严肃的表情。
严肃到有点生气。
那张帅脸不笑之后,竟然少了阳光,多出几分冷酷。
我的心咯噔一跳,里头的古钟猝不及防被敲响,喻示大难临头。
“那群人打你了?”我到位置上坐下,朝阳非常冷地声音传来,没有任何起伏,疑问句的句式,陈述句的语气。
也是,大庭广众被带走,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没。”可我还是下意识就想隐瞒,这么糟糕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没必要牵扯任何人进来,“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下心摔了一跤。”朝阳点点头,一字一句重复着我的回答,大概被我气笑了,“你把我当傻子吗温笙晖?”
我不知道怎么辩解,迎着朝阳的目光,两瓣嘴唇却嚅嗫着说不出话。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渐渐弱下去,最后又问了我一次。
“今天食堂那群人,找你干嘛了?”
我该怎么跟朝阳说呢?
难道我要说我被霸凌了?要说我给他们交了一个月的“保护费”?
太傻了,也太难堪了。
心里有一瓶苦酒猝不及防被碰倒,流出清澈的液体,一点点弥漫开来。
朝阳知道后又能怎样呢?万一那群人和朝阳打起来,虽然朝阳很厉害,但也会受伤吧。
我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没事,就是找我问了点事。”
朝阳没再说话,一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他都没再和我说一句话。
下了晚自习,我和他一同往外走,沉默是今晚的路灯。
银杏叶已经飘着黄,桂花争先恐后地开着,香味充盈着每一个空气分子,我垂着头走得很慢,朝阳落后我两三步。
我用余光看到他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黑色校服裤脚,他没有随大流卷裤脚,但因为腿长,裤腿并没有太多堆积在鞋子上或者拖地。
他走得很稳,不论我快走还是慢走,他始终保持着落后我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朝阳在生气。
以前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都会走到我旁边,和我一路说笑回去。
今天他一声不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一颗心惴惴不安,从不认为朝阳会灭亡,于是总是在想他何时爆发。
可他除了不说话,落后我三步,没别的了。
我叹了口气,用尽了我所有的脑细胞,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转身,鼓起勇气:“朝阳,你在生气吗?”
“没有。”朝阳非常冷淡地回答了我,他的眼睛也非常冷,琥珀色的瞳眸看着我仿佛隔了一层冰。
我像做饭时打翻了调料瓶一样手忙脚乱,整只手抬起又放下,想走进又犹豫着后退一步。我抓住书包的肩带,丧气地垂下了头。
我决定向朝阳说三分,只希望他不要生气了。
“他们找我要钱。”我垂头看着地面上黑糊糊的影子,小声说,“我不想给他们,今天他们找我,就是说这个。”
“然后呢?”朝阳又问,“他们打你了?”
我犹犹豫豫地回答:“没......嗯,也不算打吧.......就推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