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去的那个早晨,天才蒙蒙亮,她便悄悄地出了门。待卓恩遇醒来时,桌上已摆好了早餐,那是两个煮鸡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还有一瓶冰镇的可乐。
他满怀喜悦地用过早餐便匆匆去学校,不料午后归家,却发现母亲已不知去向,家中空荡荡,唯一缺失的是母亲的身影。
正当他心中惊惧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卓恩遇立刻转身,拔腿便逃。
他们居于租来的居所,那是一座三十多层的高楼。母亲独自站在楼顶,向他轻声说出一句“对不起”,随即纵身跳下。
“她的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脑浆迸裂而出,全身无一处不染上血迹。我紧紧抱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恳求她不要离我而去,即便是带我同行,我也愿意。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就这样决绝地把我留在了原地。”
乔逸紧紧拥抱着情绪愈发激动的卓恩遇,将他紧紧箍在怀中,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慰他,母亲只是疲惫,需要稍作休息,一次次抬起手臂,轻轻抹去他脸上不停滑落的泪珠。
他甚至有点不理智的想,为什么没有替卓恩遇报仇,让那个畜生早点去死!
人们总是渴望更多,却忽略了那些如卓恩遇般的不幸者,他们的命运甚至被他人操控,无法自主。
自他降生至母亲离世,他的日子便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夜夜不得安眠。
在这漫长岁月里,他未曾体验过一丝安全的感觉,甚至对依赖他人是如何一回事都感到陌生。而当有人呵护他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被照顾的时光,原来是如此的幸福。
卓国财逝世次日,便匆匆被送往火葬场,卓恩遇并未选择让他与母亲同葬一穴,反而将他的骨灰安放于郊野的垃圾场之中。
他要让此人从此丧失投胎转世的机会,永远被困于这片污秽不堪、杂乱无章之地。他的骨灰将遭受污水的侵蚀,其骨灰盒内布满蠕动着的蛆虫,最终被贪婪的蝼蚁吞噬一空。
完成所有事宜之后,卓恩不幸病倒,途中晕厥,体温飙升至近四十度,连续三日高温不退。乔逸无奈,只得亲自驻守在医院,一步也不离开。
……
“儿子,来吃点饭吧。”
乔逸缓缓起身,接过了孙丹蓉递来的饭盒,轻轻叹息道:“你不必亲自跑医院送饭,来来回回的奔波,让父亲知道了又会为你担忧。”
“爸爸在你心中原来这样狭隘吗?”
乔逸转身意外道:“爸,你怎么也来了?”
从门口里进来男人正是乔逸的父亲——乔围斓,交大物理系教授。
虽已年过半百,但其身形依旧矫健,腹部未见一丝赘肉。眼角虽刻有岁月的痕迹,却无损于他那份独特的魅力。
“听说你有合适的对象了,人家小朋友还小,你老大不小了别逼着人家跟你好。”
乔逸:“……”
“老公啊,快来看。”孙丹蓉把乔围斓拉过来站在病床前,小声道,“侬瞧瞧,这孩子长得老好看额,是不是比直播间还漂亮的啦?”
可是难为乔教授了,站在病床上看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像十几岁的娃娃。”
“阿遇今年才二十岁的,可不就是个娃娃嘛。”孙丹蓉已经见过几次卓恩遇了,只是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先前乔泽去见卓恩遇的时候,她就偷偷跟过去看过。如今见了本人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生怕被别人抢走这儿媳妇。听到生病连着送了几天的饭菜,就是为了等到卓恩遇醒来见见她。
“这孩子的事情我听说了,命苦不由人呐,好在现在平安长大了,你要是想和人家处,就要好好对人家。”
乔围斓语重心长地对乔逸说,身为一名父亲,他难以理解卓国财为何会那样对待卓恩遇。相较之下,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总是尽量予以满足,小时候不忍心动手打,长大了也不愿意严厉斥责。
“人家还没答应我呢,你们急什么?”
乔逸心中不悦,因父母不请自来探视卓恩遇。原本卓恩遇便心思细腻,若在醒来时见到父母在场,必定会感到心情沉重。
“哦哟,靠你找了老婆呀,妈妈这辈都见不到那一天的啦。”
孙丹蓉身着旗袍,婉约间流露出不俗的气质,每一个举止都散发着高雅。与乔教授相较,她显得更为青春洋溢,仿佛置身于往日,定能成为名门望族的宠儿。
病房内洋溢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千俞抵达时,却发现卓恩遇依旧未从沉睡中苏醒。
乔逸在千俞的眼中,总带着几分不友善的色彩,对他的态度颇为冷淡。
自从得知卓恩所提及的“朋友家”竟是指乔逸的居所,千俞对待乔逸的态度更是恶劣,鲜少给予他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