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对某个人产生了怀疑,请你千万不要饮用或食用从他处得来的任何东西,并且不要深夜留宿。
但如果你从某时某地醒来,一睁眼见到的人就是他。吃了他几年的苹果派和热羊奶,请他看了魁地奇世界杯,可能还穿了他送的圣诞礼服,此时更是孤身一人到了他的家,那么你可能没必要只在饮食上过于防范他。
至少艾斯黛拉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如果戴维准备毒死她,大概有一万个可乘之机。
看见戴维把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艾斯黛拉也略往前挪了下,打量了下点心碟里棋子蛋糕和果酱派,并没什么兴趣,于是先拿起了花瓣口的描金茶杯,默默抿了一口里面香浓的红茶。
两人的沉默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所以,想听点什么吗?”戴维似乎是为了防止尴尬才开口道。
“什么?”艾斯黛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当你说的是…都可以。”戴维并没有管她的困惑,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小厅的另一头,旋开了半扇立柜门。抬头在架子上略挑选了下,三指抽出了其中一张四方封套,然后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拆取出了什么窄片。
当艾斯黛拉听到那轻微颗粒感的沙沙声后音乐渐起,才从戴维走回沙发,便露出的那块展台处发现,一台老式留声机的红宝石唱针下,匀速旋转的是一张麻瓜的黑胶唱片。而且此时响起的,还是甲壳虫乐队1965年推出的那首经典的「yesterday」。
艾斯黛拉不知道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应该归类为违和,或者反而与他很合适。
一个纯血巫师,很会熬制完美魔药,疑似青春不老,却去做了一个巫师酒吧的酒保;会带电子表,读麻瓜诗集,会用留声机听麻瓜摇滚乐队,却去加入了厌恶麻瓜的食死徒。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只是简单的喜欢没有鼻子的大魔王?
艾斯黛拉胡思乱想着,又莫名觉得唱片里的正唱着的歌词,和现在的情景相映下也很妙。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昨天,一切烦恼仿佛远在天边,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可我如今却忧心忡忡,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哦,我宁愿相信昨天,
Suddenly,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刹那间,我不再是从前的我,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她的身影总挥之不去,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哦,往昔在脑海浮现,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为何她不辞而别姗然离去,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一定是我说错了什么,我只好静静等待昨天,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昨天,爱情本是如此简单,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我如今却渴望逃避,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哦,我宁愿相信昨天,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为何她不辞而别姗然离去,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一定是我说错了什么,我只好静静等待昨天,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昨天,爱情本是如此简单,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而我如今却渴望逃避,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哦,我宁愿相信昨天。」
“咳…我之前去猪头酒吧找过你的,可老板说你不干了。”为了避免太过沉浸于戴维播放的唱片中,那谜语人一般的契合情绪,艾斯黛拉在他给自己播放的BGM下,假装咳嗽了两声,尽量自然的为谈话开了个不尴不尬的头儿。
“哦,是呀,要知道做酒保可不是什么太完美的差事。”戴维轻笑了下,这会儿倒是很放松下来,很自然的靠在了沙发背上,直勾勾的打量着艾斯黛拉。
“的确,不过要是阿不福思愿意把酒吧盘给你,那应该也不错。但如果只是做一个酒保,以后上了年纪就…嘿,我们还从未聊过你多大年纪了是不是?你有二十八吗?”艾斯黛拉不认为自己是来兜圈子的,她尽量把话题引到重要的问题上来。
可戴维比她想的还要直白,他眼含笑意的直视着艾斯黛拉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以为你今晚来找我,就该知道我有多大年纪了。”
在他们既感到舒适但又绝对有限的这些年交往中,在艾斯黛拉的眼里,戴维一直是一个温和有礼,并把她当做个孩子似的兄长类型,但如今,她却从戴维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那我的猜测可有点冒犯了呢。”艾斯黛了也勉强笑着回道,“一般情况下,我如果对青春正好的男巫说你像是五十来岁的样子,多半会被施恶咒的,真希望今天不会。”
“今天绝对不会。”戴维轻摇摇头,似乎还被她这个念头逗笑的又勾了下唇。艾斯黛拉发现他还下意识的做了个想要把耳边的头发掖到耳后去的动作,但他现在这头短发确实没什么可掖的。
“既然不会,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做些更有趣的猜测?”艾斯黛拉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又友好又无害。
“你想猜些什么呢?但说无妨。”戴维不介意的随口应着,就像是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你从我出现在猪头酒吧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我是谁。”艾斯黛拉发现陈述句式会让人有种稳操胜券的错觉。
“没错。”戴维听上去格外坦诚。
“我每年圣诞节都有份没署名的圣诞礼物也是你送的。”艾斯黛拉抛出第二条她基本已经肯定的陈述。
“也没错。”这条让戴维稍迟疑了一下。
“我四年级时,你送的那条裙子很漂亮。”艾斯黛拉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你喜欢就好,很遗憾我没能看到你穿上它的样子。”
“嗯…”艾斯黛拉对于这种话不知道怎么接,轻哼了声糊弄过去后,继续道,“后来你发现我似乎想起了往事后,就开始躲着我。”
这下连戴维都学会了她这种哼唧一般的,“嗯…”
但艾斯黛拉并没有针对他是否在学自己应对问题的方式多嘴什么,因为她认为自己下一句要出口的话,才是这段谈话的重点。
艾斯黛拉默默低垂下眼睫,错开他的视线,甚至试图让自己的目光落在看不到戴维口型的地方。把手放进口袋,轻轻抚摸了下口袋里的魔杖。一个轻巧的隔音咒再次收进了她的体内。
而后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戴维的表情,才把目光迅速又低下去,抛出了一个好半天都没有过的疑问句。
“你躲着我,到底是在害怕我恢复记忆后,能想起些什么呢?”艾斯黛拉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带有一丝她根本收敛不住的寒意。
戴维送了她五年的圣诞礼物,最后一份是一块小黛拉曾经送给对方的阿卡瑞斯手表。小黛拉曾和她说,此后她没能再找到他也没再收到戴维的礼物,大概是因为这块表似乎是一个结束的句点,他不准备再和自己再扯上关系。但最近发现的一些状况,却让艾斯黛拉觉得,小黛拉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戴维的所谓再见节点,并不该在她五年级那年的圣诞节,而是此后没过几个月的魔法部大战。
在那里,她的灵魂意外的在时间厅受到了影响,小黛拉沉睡的那一半在她的体内苏醒了过来,并占据了主导。
要知道,当时魔法部的那场战斗几乎没人不知道,所有参战人员的姓名和伤亡情况都被人详尽的记录在了预言家日报上,那件事还占据了好几天的头版,虽然主要是在宣传伏地魔的回归和树立小天狼星“英勇就义”的形象,但大概奥利凡德家小姐伤重昏迷的原因,也不难问道。更别提六年级开学后,不少人都知道她失去了上学这几年的记忆,仿佛一个刚到小巫师学龄的孩子。在霍格沃茨,可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那么如果戴维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难道很难猜出她失去了这段记忆的同时,种种行状,像是反而恢复了早前的记忆吗?
但这个时候,戴维反而没有了每年圣诞节的那种是似而非的试探,还开始学会了躲她。一开始她试图去找戴维,从阿不福思口中得到的答案不过是有事请假,可后来他干脆从猪头酒吧辞职,大概不只是为了专心做食死徒吧?
他到底有什么可躲的?如果戴维愿意每年送她旧日回忆希望她想起些什么,为什么她真的“想起”后,他又不敢来见自己。如果艾斯黛拉把这类比为“近乡情怯”,是不是并不恰当?
他很像是希望艾斯黛拉想起,却又怕她想起些不应该被想起的东西。甚至今晚不得不相见时,一开始他的眼神中还带了似不应该存在的怯懦。
“你到底怕我想起些什么呢,又或者你怕我知道了什么?”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艾斯黛拉柔声细语的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这么想?”戴维这一次的语气比起前几次来说,显得可不怎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