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坐一立,说是对峙,也没有太多剑拔弩张的气氛。
下人讪笑着进来通报:“大人,外面有两个男子求见。”
莫惜抬头看着屈景昭。
“过了这村没这店,等他们两个进来你便错失良机了。”
不带下人,并且两人形影不离地来找莫惜,无外乎就是金剑银剑。
虽然不知道皇帝怎么还能拉下脸来派人寻她,但若是屈景昭有杀莫惜的心思,这绝对不是好消息。
屈景昭垂下双眼,蹲在地上,双手伸直搭在膝盖上。
莫惜眨眨眼,看向还在等命令的下人。
“请他们进来。”
金剑银剑走进来看见的,就是屈侍郎蹲在尚书大人面前,二人“其乐融融”。
莫惜用眼神询问二人。
金剑将手中糖人递给莫惜,行礼开口:“陛下请大人晚间在府中稍候。”
莫惜看着手中糖人,手指微微蜷缩。
面上有些啼笑皆非。
“你们陛下知道我今年多大年岁吧?”
金剑和银剑对视一眼。
不确定地开口:“该是知道……?”
莫惜垂眸,将糖人递还给金剑。
“帮我转达。若是陛下不想让我在太后面前为难,便不要来见我。”
金剑低头退出,将糖人交给银剑回去复命,自己则跃上尚书府屋顶,隐藏身形。
屈景昭听见房上脚步声,刚站起身,便被莫惜叫住。
“他愿留便留下吧。”
京都四处是今日燕北王被斩之言。
燕北王府举家抄斩。
若非是皇族,估摸着十族都要去见阎王爷。
百姓皆知燕北王逼宫不成,户部尚书护驾有功,尚书府马上便会成为定北侯府。
街头巷尾依旧吆喝声不断,白日里大军压境也只有皇宫被鲜血洗了一遭。
月上柳梢。
莫惜坐在庭院里。
脑子里却全是林四说过的家乡之诗:“举杯邀明月。”
她开口道出后半句:“对影成三人。”
屈景昭已经被她赶回侍郎府。
见到屈景昭后,她第一件事便是找了左相相商。
毕竟这老头前世便以直臣忠臣著称,问过金剑银剑后,便知今世也是如此。
京中风吹草动,不可能瞒住所有权臣——莫惜必得寻人结盟。
她叫左相听到消息后切莫轻举妄动,棋已经布下。
只需左相在当日朝中表明——谁是自己人。
莫惜有些醉意。
正欲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
却看见杯中明月前的碎星万点。
远处伺候的丫鬟蓦地发出惊呼。
莫惜骤然抬眸,尽力看清眼前景象。
明月皎皎,与紫烟应和。
金芒乍见,似繁星落酒。
丫鬟议论声从远处传来。
“今日非年非节,怎的有人放如此绚烂烟花。”
“不会是燕北王的仇家吧?”
莫惜轻笑一声摇头饮下杯中明月。
便听见丫鬟震惊的声音。
“是大人的名字!”
莫惜一怔,从酒杯中再次抬起头。
下意识在心中默念。
和丫鬟的声音重合。
“若得卿一笑,纵千罪亦甘承。”
大概是这世莫惜的脾气好。
小姑娘们话音未落,便簇拥着跑到尚书大人身边。
“大人,这是陛下哄您开心吗?”
“陛下好大的手笔,听说前些年好多世家小姐心悦陛下,没想到竟是我们大人得了天子之心。”
“我还没见过做成文字的烟花呢!不过若是陛下,有如此手段倒也说得通。”
“你们想要吗?”
莫惜苦笑一声。
小丫鬟们异口同声:“想。”
“京中贵女也想,太后知道先皇后更想。”
“我如今不愿与她们争,可她们难保不会视我为眼中钉。”
“自古帝王薄情。”
说完这话,莫惜突然又陷入一种诡异的感觉中。
好像这话,什么时候从她口中说出过似的。
“大人,先皇后死时,您也说过帝王薄情。”
“可大人,奴婢觉得及时行乐方为上策。”
莫惜身边最近的小丫鬟看着久久未散的烟花,对自家大人掏心窝子。
原来是今世莫惜说得。
可这一世的莫惜原来也和她的想法一样。
不,不对。
莫惜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又隔着一层迷雾看不清楚。
分明是不同性子的两个人,怎会有完全一致的心思。
若是她,此时该会嘲笑狗皇帝“贞洁早失”罢了。
系统声音蓦然响起。
是那女声。
莫惜终于想起来熟悉感因何而来——这正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