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宋承云瞥开脸,怀夕有些意外,料想是茶水太烫,她将汤匙收回嘴边,轻轻呼了呼,又送过去。
“胡闹。”宋承云低哑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斥责。
怀夕却不在意,她只关注到宋承云说话的声音不似昨日那般有气无力,不仅不惧,脸上反而高兴了两分。
见宋承云没有张嘴,她索性将汤匙直接触到他嘴边。
温热的清水沾在唇边,动一动就要溢出一般。宋承云不得不张口,喝下这口后马上伸出手,制止怀夕接下来的动作。
“松毫呢?就这样任你胡闹?”
怀夕见哥哥真的动了气,脸上漫上两分心虚。
松毫当然劝了她许久,但她一意孤行,松毫怎么可能拿她有办法,最后只能不太情愿地替她搬来软榻。其间又尝试请她回去,终是无果,最好他也只能做好受公子斥责的准备。
“不就是在你屋里过了一夜吗?”怀夕也觉得委屈,“你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那么吓人,不看着你我怎能放心。”
宋承云见她眼眶红红,不买账,罕见地更动了气,“这成何体统?万一传出去,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
怀夕本就吃软不吃硬,宋承云这般严厉,她更是犟了起来,脱口而出地应道:“不嫁!”
话音刚落,两人明显都愣了愣。
“宋怀夕。”温水浸润过后,宋承云声线又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冽。
他一字一字语调分明,明明声音好听得不行,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怀夕见哥哥比她更难缠,软硬不吃,终究心虚,垂下眸不情愿地说:“知道了。今夜就不来了。”
宋承云目光落在她粉嫩如花瓣的唇瓣上,听着她含糊不肯认错的话语,眼睫压下眸底晦涩,终究只淡淡地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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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夕夜里是没有再来,但白天说什么都不听,雷打不动地守着他,除了一些迫不得已要回避的,其他一应事情皆要亲力亲为。
李太医每日都会上门请脉换药,太子的亲信随从也日日过来探望。
到第四日,李太医看过宋承云已经有了愈合迹象的伤口后,点了点头,说是恢复不错。他留了专配的药粉,又开了几帖药,和宋承云说三日后他再继续过来复诊。
储君遇刺,朝野震动。趁此动荡之际,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重新洗牌,太子忙得脚不着地。但宋承云醒过来后,太子百忙之中仍来了一趟。
不过也没有停留太久,与宋承云在屋内停留了一刻钟左右便离去了。
怀夕丝毫不知外面风云变幻,只知道太子下旨让哥哥在家中休养一段时日。
而宋承林一行,因宋承云受伤也在金陵多呆了一段时日。
待第三次登门,才见到宋承云。
当然前两次也不是宋承云故意不见他们。
他们第一次来时,宋承云刚被抬回来,还在昏迷。
第二次来时宋承云状态也不是很好,虽醒了,但因毒性残留沉睡的时间还是有些长,因此怀夕都推了他们的探望。
直到问过李太医,李太医首肯可以让宋承云出门晒晒日光,偶尔小坐也无妨,宋承晖一行才见到他。
待客本应在正厅,只是宋承云还不能走动多步,只要就近将他们请到书房。
书房原本不算小,只是里头又用屏风隔了个小区域,供怀夕平日写字看书用。因此,外间临时加放了几把椅子时,就显得有些逼仄。
不过宋承晖可顾不上这些,在京中等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族弟,他心里只想着该怎么妥帖地提出族里托付之事。
进来后见过礼落座后,几人先是寒暄关心了一下宋承云的伤况。
宋承云一直在外求学,跟这几个兄弟不算熟,不过读书人的素养在那,他们远道而来,问什么他也算是皆有回应。
只是他向来话不多,回的话也是简短。
说了一小会,宋承晖主动上前,拿出在袖里放热了的信封,“这是族里让我们送来的书信...”
宋承云看了一眼,抬手接过。
在他看信之时,宋承林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隔间书桌案上摆着的那盆粉艳的长春花,而后落到桌前看信之人身上。
宋承林记忆中,这位二哥自小清贵端方,不苟言笑,但的确生了一副不凡姿态。
他今日着一身锦色袍衫便服,披一件浅青色轻裘披风,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可清隽不减,只衬得那双冷清黑眸更为疏冷缥缈。
屋内燃着炭盆,坐久了不由得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炭火烧得红火,蹦出一点火苗啪的一声,宋承林不由得想起刚刚被请进来后的那段小插曲。
那位从小跟着二哥的书童松毫在他们落座后,送了他现在披的这件轻裘披风进来。
好似已经料到他们公子会拒绝一般,松毫为他披上时,先开口解释:“姑娘说公子不能着凉。”
言毕,宋承林看到他抬起的手又落了回去。
显然,宋承晖和宋承炳也看到这一幕。
他们相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一抹了然:如传闻一般,这位族弟看着清冷不好接触,但对妹妹却是十分疼爱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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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说了什么怀夕并不知道,只是在外面数着时间,李太医交待了,哥哥不能久坐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