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夕向来爱捣鼓香料,今日熏的不知是什么香,清甜的馨香在空中氤氲着,像是初长成的果实,含苞待放,无意间展露着她的美好。
宋承云黝黑眼瞳细细一缩。
怀夕很喜欢,指着边上留白的位置,“哥哥怎么没落款?”
宋承云轻笑,拿起一旁未干的墨笔,行云流水落下伯卿二字。
字迹端方优雅,恰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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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确实比南方冷些,进入四月,天气才渐渐暖和。
怀夕这几日趁着天气晴朗,将她和哥哥的衣裳收出来晾晒。在屋里拿着衣服一比比,发现往年的衣裳都短了一小截。
怀夕想着,哥哥这两年也没裁几件衣裳,正好之前夏敏在她及笄的时候送过几匹布料在家,索性今日带去铺子里请绣娘量身做几套衣服。
她这边刚吩咐小艾收拾好布头,那边丁心兰就派画眉过来传话。
原来,丁心兰的表弟在金陵新开了一家铺子。
丁心兰籍属苏绣技艺一绝的苏宁,丁心兰的表弟于子恒不爱读书,叫丁心兰姨母愁坏眉头,软硬兼施都无用,她姨母不得已放弃,叫他跟着家中长兄一起打理家中产业。
却未想到,于子恒读书不行,做生意确是一把好手,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将自家的苏绣高于本地价格两倍三倍卖到各地去。
后来于子恒几番考察,见自家的苏绣在金陵城被炒的热火朝天,供不应求,便央了他娘亲,求了不少银两,在京中开了一家苏绣铺子。
今日便是那铺子开张,丁心兰想邀怀夕一家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宋承云见妹妹兴致勃勃,倒也没推辞,放下手中的书跟他们一同前去。
于子恒确实很有些心思,在繁华的道柳街一下盘了三间门面。
打通之后,两边陈列着一排西域进来的琉璃柜,柜里展列着最时兴的苏绣样子,里头又用柔软的布帘隔了几间贵宾房,专做定制图样。
今日开张,于子恒大手笔,让绣娘绣了好些花鸟兽宠花样,做成香袋和手绢在铺子外分发,一时间门庭若市。
于子恒原本和掌柜亲自在店铺内招呼客人,看到丁心兰,立马迎了上来。
于子恒在生意场上打滚多了,惯是长袖善舞的,但一见到丁心兰,立马卸下伪装,露出原来面目。
“表姐,姐夫。”
于子恒其实也才刚满十六岁,见到亲人还有些稚气。在丁心兰夫妇一番夸赞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看到杨铭身边的宋承云和怀夕,又定了定神,问道:“这又是哪位贵人?”
杨铭立马为他介绍起宋承云来,于子恒听完,立马对着宋承云拱了拱手,“原来是宋举人,百闻不如一见,承蒙姐夫引荐,叫我终于见到传闻中的少年天才了。”
面对这样的赞扬,宋承云早已淡然,只是笑了笑。
于子恒把目光落到怀夕身上,见她站在宋承云身旁,一身鹅黄轻罗衣裙,肤白如雨后新剥鲜菱,清澈明亮的瞳孔尽是好奇与欣赏,心里好感顿时增了几分。
“这位便是宋夫人吧?”于子恒对着她拱手道。
怀夕忙着打量周围的一切,没听清,啊了一声?
丁心兰忙看了看眼宋承云,一手叩了于子恒眉间,“乱说什么呢,这是怀夕,宋举人的妹妹,算年龄的话,还比你小上一岁。”
于子恒忙向兄妹二人致歉,宋承云只是淡淡一笑,怀夕更不用说了,根本没听清他之前说了什么。
最后,几人逛了一圈,各挑了几个花样,又量了身,订做了几身衣裳。
怀夕向来是自来熟的性子,于子恒也是能说会道,知道怀夕只是宋承云妹妹后,也少了一些忌讳,加上怀夕比她小,他自然而然地亲近了几分。
楼下逛完后,于子恒又领着他们到了二楼。二楼是绣娘绣花样做衣服的地方,怀夕看了看绣娘让人眼花缭乱的针法后,问于子恒:“我有几匹料子,若送到你这来添些花样,可行?”
“当然。”于子恒说道:“若你有喜欢的花样,也可描了送过来,我们这的绣娘手巧着......”
怀夕又细细问了几个问题,于子恒也都认真答着,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说,走着走着倒是和其他人隔了好一段距离。
丁心兰被一个绣娘的手艺吸引,停住原地看着,杨铭也随他停下,落在最后。
怀夕和丁心兰姐弟都很自在,可杨铭就不一样了。
毕竟宋承云在,他很难心无旁贷地帮自家娘子选花样。
说句心里话,宋承云会一同前来,他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对门几年,亲眼所见,又听自家夫人多次讲述,多少知道宋承云对怀夕这个妹妹,几乎是百依百顺。
就如此刻,怀夕撇下他,与表弟在前头拿着几块布料不知在说些什么,宋承云也只是跟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不去打扰妹妹的兴致。
但只要怀夕回头,又能立马看到他。
这不,怀夕跟于子恒说完,立马又走回宋承云身边。
铺子吵闹,她拉着宋承云的袖子,踮着脚在他耳边不知说些什么,唇角漾着笑,宛如春花明媚。
而宋承云任由她牵着,半低着头看着怀夕,听得认真。
杨铭心里犹如石落涟漪起,若不是自己早就知道他们是兄妹,或许他也会如同子恒一般,误会他们是情人......
丁心兰见杨铭失神地盯着前面,推了推他。
杨铭这才回过神,再看他们兄妹,又隔了不小一段距离。
他摇了摇头,暗叹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