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叉掉电脑上弹窗出来的某某地发生三起命案的新闻,好像是他的老家。
但新闻里说凶手作案手法不同。那应该不是连环杀人犯。
这天下班,薄忆之怀着这点困惑,和为连环杀人犯制造机会的想法,故意改变了自己平常两点一线的规律路线,走路绕到了较为偏僻的街道。
他能感觉到,有人跟在他身后。
世界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剧情】增添氛围感,走着走着,天上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顷刻间,头发衣服全都被打湿,视野能见度变低。
薄忆之没带伞,他不太喜欢被淋湿的感觉,但也没有走出巷子去找便利店和超市买伞,而是继续往前走,听着那道雨声遮盖下几乎消失的脚步声。
周围已经没有行人了。
也没有监控。
大雨会毁坏很多证据和痕迹,这是个绝佳的犯案地点。
身后那人却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没有鬼魅般贴近,从背后捅他一刀,给他个透心凉。
有点不耐烦的薄忆之把额前湿发向上一捋,雨水在脸上汇聚成小溪,快睁不开的眼睛在拐角处看见个蹲靠在墙边蜷缩在一起的人。
穿着一身黑,像团黑色的大袋垃圾。
背景板不会有这种被遗弃般雨天忧伤的场景待遇。
又一个重要角色。
薄忆之本想直接路过,但想到杀人犯也有可能是这一个,走过去,拍了下把脸埋在膝盖上的人。
“别碰我!”
对方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眼圈通红发肿的眼睛,表情厌恶抗拒,抬手就要打开薄忆之的手。
可当他看见薄忆之脸的那一刻。
纵然雨水进了眼睛火辣辣地疼,看得格外模糊,扬起来的手也收了力道,表情都不自觉软化下来,只剩下委屈和难过,像炸起的刺慢慢收回去的刺猬。
“……抱歉,我以为是他们找来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抿住唇,“我没有家了。”
“哦。”薄忆之听明白了,“那你要……”
“哥哥!”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薄忆之的话。
瞿风从后面跑过来,他也全淋湿了,宽大的卫衣帽子戴在脑袋上,一点没起到遮雨的作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阴影盖住了整张脸,只一双抬起的眼眸在天上劈过闪电时,反射出一点儿冷光。
他一把抓住薄忆之的手腕,看也没看地上与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一眼,着急道:“你都淋成这样了,先找个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要感冒了。”
薄忆之没动:“你回来了。”
“嗯,我下午到的,想着来接你下班给你个惊喜,结果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在散步,就没打扰你。但不能继续淋雨了。有什么不开心,你之后可以说给我听。”
薄忆之心说我现在就挺不开心的。
他不想听这些编造的废话,既然瞿风不动手,那他就指望另一个了。
他想继续问那个紧紧盯着他们的男孩,却被瞿风硬生生拽出几步去。
瞿风脸上挂着微笑,他压低声音,凑近耳边:“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以后都会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了。”
说出这句话时,瞿风的身体甚至在微微战栗。
他这么做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可他当然也希望能够借这件事成为薄忆之唯一特殊的人。
同时,这也是将真正的、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的他暴露在了薄忆之面前。
那条新闻是他特意推送过去的,薄忆之一定看见了,所以才会下班后不回家独自迷茫地乱走。
发现这一切是他为了他做的,薄忆之会有什么反应呢?
薄忆之没明白瞿风在说什么。
但在瞿风说完后,他的脑海中居然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一段过去他因为相貌被同龄人嫉妒欺负、导致他性格变得冷漠封闭的经历。
和他那单薄到可怜,几句话就能概括一生的炮灰设定相比,这段经历居然那么地具有重要角色的味道。
是啊。
这就是重要角色为他添加的。
因为瞿风觉得他的性格变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因为瞿风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他人生的点,所以他就会多出一段设定,一段被欺负的经历。
他已经只剩这点儿自我都怀疑是否存在的自我了,已经接受是世界的一颗尘埃,用死亡来当重要角色剧情踏脚石的命运了。
为什么。
这些生来什么都有的家伙,只为了他这张脸,就要来肆意扭曲他仅剩的一点东西?
“我需要感谢你吗?”
薄忆之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他从来不会想杀人,眼睛却燃烧着憎恨的火焰。
他按着瞿风的肩膀,一步一步向前走,推着瞿风一步一步后退。
皮鞋踩起水花,整个人却像从漆黑的火里走出来的魔鬼。
连负面情感都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做了这么多,感到自我满足了吗?”
“在为我‘报仇’的时候,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薄忆之握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在身体本能躲避却又硬生生压下来接住的瞿风腹部,瞿风痛哼一声,五脏六腑都痛得像是拧在了一起。
他意识到事情脱轨,急忙解释道:“我不是……”
薄忆之冷淡地声音如一柄重锤,砸得瞿风头晕眼花。
他说:
“瞿风,你真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