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后,周末加起来只有一天的假,每次她周六下午归来,都会在桂花路路口遇见狗狗。
因为他的眼睛外面一圈是黄色的,林在水就给它取名豆豆。只要她一唤豆豆,这只傻狗每次都放开四肢向她狂奔来,也不管自己日渐长大的身躯,吐着舌头就在林在水身上一顿乱蹭,每每如此,杨雨她们就会打趣:“你家狗好喜欢你。”
豆豆的确很喜欢女孩子,它比林在水见过的狗都有灵性,撒欢的时候归撒欢,然而林在水因为家人受委屈时,它好安静,安安静静地坐直,就这样陪着。
林在水扭头察觉到它行为的时候,她就会扑过去抱住它,借助柔软的毛发,温暖的体温,林在水难过时的依靠就是这么只黑狗。
没有人能理解,连林在水都没有想到,拥有豆豆的那将近两年半的时光竟是最快乐的日子。
她周日下午去学校,豆豆会跟着她到路口,林在水每次都要费点功夫把它弄回去,有些时候为了让它不再跟着,甚至会故意沉下脸色呵退它。
黑狗听不懂人类说话,但它看得懂主人的情绪,所以它会一步三回头地往家的方向去,一看它这样,林在水每次都觉得上学艰难,很是忍不下心,想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和它玩算了,那是一个幸福的苦恼。
高二的学习压大,进入高三后更是没什么放假的时间,所以尽管这个暑假和高一学生们比起来缩渐很多,林在水还是很期待的。
从学校回来的途中,她绕了个远路,去某书店买了一套数学卷纸。
七月中旬,桂花陆陆续续绽开,遥遥地,鼻尖就闻到桂花味,林在水知道离家不远了。
她加快脚的步伐,眼睛早早看向桂花路路牌后方……嗯?她有点小小的意外,因为豆豆这只狗这一年多都是在蓝色路牌旁边坐着,她一出现,若是以往,早就撒开腿朝她扑过来,但是今天连它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林在水没有多想,她背书包回到家里,一路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在书桌前坐下,快速写完一张数学卷后才直起身体下楼寻觅吃的。
她见家中的阿姨在拿扫帚清理客厅中地板上的玻璃碴,内心闪过不好的念头,迟疑着问:“我爸妈他们吵架了?”
阿姨嗯了声,说:“夫人在二楼,先生去公司了。”
林在水捏捏手指,下意识看向二楼,最终没上去,问阿姨有没有看到她的狗,阿姨说下午都还在院子里,这会儿她没见着。
林在水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石榴,她对准石榴的突起来的果身咬一口,尝到满嘴的苦和甜。
杨雨她们要晚她几天才放假,她吐出果皮,伸手扣饱满的石榴籽,决定出门转转找找不知跑哪里去的狗。
“豆豆——”
“豆豆……奇怪。”林在水站在院里喊几声后,还是没看见狗狗的身形,她嘀咕了一句,开始朝桂花街的方向走去。
道路笔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建筑交汇处西阳悬挂,红霞满天。
白灰色的石砖铺在人行道上,下水道的井盖踩上去发出叮咚的一声,林在水赶紧起身跳开,手中的石榴没抓稳,咔嗒砸在地面。
她哎哟了一声,低头躲避着上方的桂树,弯腰要将那石榴捡起来,抬眼起身的瞬间,余光中注意到一团黑影。
她再定睛一看,没刷漆的泥灰色墙下,躺着的赫然是她的狗,豆豆。
林在水正要欣喜,突然瞥见它周围的一滩鲜血,她喃喃地叫了声它的名字,捡到的石榴再次从手间脱落,人已经跑向那只黑色的狗。
临到跟前,林在水闻到扑鼻来的血腥味,她蹲下身体,整个人已经神经恍惚了。
豆豆见到她,尾巴在地面擦着摇晃起来,哼哼着,拼命往女孩子怀里拱。
林在水抱住它的脖子,伸手去摸它的背,掌心下一片湿润,本能地招手,她发现那上面全是鲜血,刺眼的红色如一把利剑贯穿林在水的心脏,她身躯发抖,嗓子顿时硬得不像话,“你怎么了?”
女孩子眼眶的泪珠一颗颗跟着砸下来,不能起身的黑狗不断发出咛叫,前肢在地面挣扎,支起上半身用舌头舔女孩的脸。
林在水迅速擦掉泪水,吸吸鼻子四处查看了下黑狗的伤势,它的后腿像是被什么碾过,脚掌与脚腱是分开的,露出里面的白骨,黑色的皮毛有好几处,由其是肋骨处,血液发黑,透到看出湿意。
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林在水双手穿过它的身体,试图将豆豆抱起来。
它两岁半了,体重不轻,林在水手又不敢用力,怕碰到它的伤口,第一下没成功,林在水手脚并用地搂住,黑狗出于本能的求生在她怀里挣扎,但很快安分下来。
它被这个瘦弱的女孩子抱着往家的方向走去,沿途的白色桂花似乎开得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