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闷闷的叩门声,文尉扬声道,“主上,属下有事禀报。”
“进。”
司禾头也不抬,满眼忧伤地抚摸着一把等身高的长枪,“何事。”
“那具女尸的身份有了消息。”文尉低声道。
司禾动作一顿,抬眸间眼底的情绪已经洗刷干净,换上了平日一贯的冷峻。
“这枚玉佩,是前朝一位官员送给其夫人的。官员操劳过度,早早离世。不出三月,他的夫人就殉了情。两人并无子嗣,更未曾犯下什么罪责。”
文尉将玉佩交还到司禾手中。她凝视片刻,眼眸转了转,思绪倒转至那个雨夜。
坠落的头颅向下,是染上鲜血和泥土的衣裙。华贵的布料,玉制的耳坠,来路不明的玉佩…
司禾眉头紧锁,回忆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她无意识的敲打着手上的长枪,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忽然间,她回过神来,目光定在自己的双手上,又看了看文尉的手。
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陷在泥泞里的素手。
混着朦胧的雨雾,看不真切。
直至靠近,再靠近,伴着一声电闪雷鸣,亮光乍起,映出那只骨节粗大,泛着淡淡伤痕的手。
司禾目光清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文尉呆呆地看着她,什么也没明白。
司禾抬眸对文尉下令,“让他们去找,一切新婚不久,在三月前离开当地的年轻夫妇重点调查。”
她想了想女子的簪子和耳坠的样式,还有那件蚕丝质地的衣裙。
“先从淮州的几个村子查起。”
文尉应声,便急急忙忙前去传令。
司禾顺手将玉佩收进库房的匣子中,依依不舍托着三箱兵器离开。
她将自己的宝贝转交给侍女去安排,便牵来凌霄,策马赶往宫中。
意料之外的,萧景铎也在。
司禾烦闷地撇了撇嘴,在离他稍远的一侧坐下。
跟谢韫交代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便拾了几块御膳房的糕点细细品味起来。
谢韫闻言垂眸,暗自思付一番,开口道,“朕心里有数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凌镜阁有了新消息,便立刻来禀报朕。”
司禾点了点头,冲着萧景铎扬了扬下巴。
“使唤谁呢?”
萧景铎嘴上说着,却起身给司禾倒了一杯桂花茶。
谢韫瞧着二人,眼底闪过隐隐笑意,“成婚之后,你二人出入就要显得更亲密些。”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两人均微微僵了一下,对视一眼,便像被彼此的目光烫了一瞬,匆匆别开。
谢韫用过药要小憩一阵,二人便离了崇明殿,准备各回各府。
“你是怀疑,那对男女确实是夫妻,只是男子受人挑拨,动了歹念?”
萧景铎开口问道。
司禾“嗯”了一声,顺着萧景铎补充道,“当时天色已晚,又下着大雨,我倒是忽略了她的那双手。现在想起来,一看便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会有的。”
她低低垂眸,眼中的情绪看不真切,“也不知她穿着那身半生未曾触碰过的华衣时,心中是何滋味。”
看着身边的人情绪些许低落,萧景铎没缘由的有些失措。
微风扬起两人的衣摆,时而交汇在一起,又依依不舍的分开。
司禾早已敛起神情,平静地看向萧景铎,“无论如何,我都会还她一个公道。”
她站在比萧景铎高了一阶的石阶上,脸上的碎发被秋风轻柔地拂开,目光坚定有力地望着他。
萧景铎心中有根挂着铜铃的线被暗暗牵动了一瞬,“叮当”一下,敲了敲心壁。
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声热情洋溢的呼唤:“司大人!”
两人闻声看去,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司禾认出其人,正欲前去,那人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满是欢喜地走到二人面前。
他拱手作揖,“萧将军好。”
萧景铎点点头,“你是……”
“大人可还记得在下?那日我初来京中便叫人夺了钱袋,多亏大人您及时出手,才不至于让我丢了盘缠。”
他已经转向司禾,萧景铎没说完的半句话便被噎了回去。
“我有印象,温学士。”
司禾回以一个微笑开口。
他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带出了脸颊左右两侧的酒窝。
看了看他身后的包袱,司禾问道,“温学士这是刚回京?”
他眉眼弯弯,“大人英明,在下刚刚从徐州回来。”
萧景铎看着情绪高涨的青年男子,又看了看司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带着玩味的笑意抱臂看戏。
司禾悄悄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没再理他,看向男子,“温学士,我阁中还有公务尚待处理,就先告辞了。”
男子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脸色却渐渐涨红。
司禾不解,拧眉问道,“温学士,你怎么了?”
他好像给自己打了打气,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司禾,深深吸了口气道,
“大…大人,在…在下仰慕您已久…您能给我一个留在您身边的机会吗!”
司禾:……?
萧景铎表情霎时间变得十分精彩,从愣神到强压嘴角,薄薄的一片唇向下弯出了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