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秋高气和,风轻,云净。
黄昏,风起云浓,雁过,叶落。
一更的鼓声未响,宵禁时刻未到。
天色渐暗,云层团片。
几日晴好风光,随着今日夕阳散去,又是风雨欲来。
闻道和萧索来到他坊内的一家酒铺,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这鲜肉饼做的真不错,姐姐你也尝尝。”
一袭青袍的祝青宁左手往口中塞着肉饼,右手又夹了一只肉饼给旁边的江雨潇,好似吃得太快噎到了,手忙脚乱地又灌下了一杯茱萸酒。
江雨潇连忙给她斟了杯蔗浆。“慢点慢点,哎呀,那是酒,别喝这么急,喝杯蔗浆压压,要不要饮水?”她说着已经起身要去倒水。
祝青宁又喝了几口蔗浆,晃着头回道:“不用啦!我好啦!”
闻道轻咳一声,祝青宁回身才瞧见他和萧索,她咧嘴一笑:“闻大哥!这家酒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鲜肉饼太好吃了!你惯会选出这些吃食饮酒的好地方。”
“哎?”她说着看向萧索,“这不是俏郎……”
“闻郎君叫我们来的这家酒铺果真不错,鲜肉饼确实好吃。”
江雨潇趁着祝青宁还没把她们姐妹间的玩笑话顺嘴讲出,赶紧抢过了话头。
“萧郎也来了。”江雨潇又堆出个笑容,心虚间假装大方客气。
“江姑娘。”萧索点头回礼。
闻道拿起一块鲜肉饼掰了块送入口中,又自己斟了杯茱萸酒。
“青宁,你吃饱了吗?”
祝青宁口中依然不停,“你看呢?”
闻道请店家给自己皮囊壶里斟满了酒。
“带工具了吗?跟我去趟府衙。”他走到祝青宁身边递给她一件黑色斗篷。
“你要我去验尸?”祝青宁拎起斗篷很是疑惑,“这是做什么?”
“穿上,尽量掩人耳目。要宵禁了,我们得尽快出坊去府衙。”
“啊?那……江姐姐我们明天见!”
祝青宁还没搞清楚状况,和江雨潇道别后,只得随着闻道快步离开了酒铺。
“那我也先告辞了,萧郎自便。”江雨潇对萧索客套了句起身欲离开。
“江姑娘……”萧索叫住了她。
她回身,幽幽双瞳对上他的,他的凤眼亦是似海幽深。
他和她,都是看似克己有礼,实则心寒似雪的冷人。
眼下可辨别出,她和他不同的是,他的冷透着倨傲和不羁,她的温文面具把冷意藏得很深。
她凝眸瞧着他,面上的笑容依然如春风和煦,她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萧索斟了杯店家新端上来的茱萸酒。“江姑娘可敢与我打赌?”
江雨潇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的下文令她有些意外。
几乎是瞬间,她已然转换了情绪。
她笑了,笑得真心,笑得快意。
从他和闻道进门后,她就一直在假笑,这一刻的自己才舒展开来。
萧索的问题,用的是敢不敢,而非愿不愿。几次见面他总是表现得客气、克制,今日他竟然挑衅她。
江雨潇明知他在激她,又无法拒绝。
她本是个好胜的人。
剑客,岂会不好胜?何况,是当下江湖声明最盛的剑客发来的挑衅。
江雨潇坐回了方才的位子,也给自己斟了杯茱萸酒,扬头自负地笑问:“有何不敢?萧郎除了想见识闻郎君的无妄剑,莫非也想试试白虹与流光孰强孰弱?”
“江姑娘又误会我了。若说我不想见识流光与白虹的对决那是假话,但此时此地,我想与姑娘赌的,是一件小事。”
萧索饮过酒的朱唇愈加红润,说话间露出莹白贝齿,朱白相间,煞是好看。
她盯着他问:“赌什么?”
萧索没有回答,只是说:“要宵禁了,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江雨潇不置可否,随他去了。
乌云逐日,此时本应晕染遍天的似锦丹霞被阴云墨染,天光晦暗下来,提前进入了黑夜。街上除了懒懒散散的几支巡逻卫队和更夫,不见其他人影。几颗寥落星辰花费大力气才透过浓云,散发出微弱光点,却被不远处蜿蜒而过的闪电一声霹雳惊得缩回了云雾中。
闻道带着祝青宁来到府衙,又去了停放尸体的院子。
“大哥,上次不是验过了吗?我还没吃完呢。”祝青宁不满地抱怨。
“上次是李刺史,今天是李夫人。”
祝青宁诧异万分,“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