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尸后称,贾斯死于昨夜酉时到戌时之间,陈二郎所言不虚。
贾斯后背被剥皮的手法与李复言一样,被切割的整整齐齐,没有一寸皮肉失误。仵作剖尸后,在他心口出果然发现了一枚银针,这枚银针上还刻着一朵并蒂莲。银针大盗和这个案子究竟有什么关系?凶手真的是银针大盗吗?
贾斯几大关节都被卸掉,四肢骨头皆被用断骨三叠手断为整齐的三截,而且看他身上其他伤痕,死前应被拷打过。如船夫所说的话,凶手是冲着匣子来的。那么李复言府中之前丢失的那个据说被银针大盗偷走的宝物会是这个匣子吗?李夫人所说的匣子又与此有什么关联?一州刺史和一个酒肆掌柜又有什么联系?匣子里究竟是什么?让凶手不惜杀死一个四品官员也要得到。
闻道又一次坐在了李府偏厢喝茶,李府的茶依然苦得舌头发麻。
惯饮酒的人喝李府的苦茶,简直是一酷刑。
李管家依然是礼数周全,客气疏离又让人挑不出毛病。“闻郎君稍等片刻,夫人已经过来了。”
“李管家,”闻道叫住欲退出去的李管家,“那个叫润娘的丫头找到了吗?”
“回闻郎君的话,没有,润娘失踪了。”
“失踪了?这润娘是什么来路?”
“贫苦人家,卖女换粮,常有的事。入了贱籍,卖入李府,也不稀奇。”
闻道心下好笑,这李管家说话像是唱戏一般,故弄玄虚,不知何意。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李府?”
李管家想了一下,“六年前。”
闻道继续问:“润娘很美?”
李管家的脸色有些奇怪,“与身份不匹配的容貌只会是一场灾难。”
“她和李刺史之间……”闻道欲言又止。
“我家阿郎是主,润娘是李府的奴,仅此而已。”
李管家怕是问不出什么了,闻道放下茶杯,手至腰间拿出了自己的小酒壶,打开盖子径自饮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心里头也舒爽了不少。
他又抛了个问题,“李刺史很喜欢《长恨歌》吗?”
“喜欢,阿郎常常吟诵其中的诗句。”
“润娘也喜欢吗?”
“回闻郎君的话,润娘只是个家贫被卖为奴的贫女,她不懂这些。”
闻道笑了笑,“李管家和润娘好像很熟悉?”
“小的是李府的管家,对于府上下人们的事情理应了如指掌。”
闻道又饮下一口酒。“《长恨歌》对李刺史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小的不知。也许阿郎想要从中窥探大唐曾经的盛世吧,他还经常念‘忆昔开元全盛日’这一句诗。”
闻道称赞他:“李管家记性可真好。”
李管家依然滴水不漏,“没有人不向往昔日的长安,曾经的大唐。”
闻道放下了酒壶,看了李管家一会又问:“听闻李刺史喜好写志怪故事?”
“是。”
“你读过吗?”
“小的只是个下人,不识字。”
“这些故事的文稿一般放在书房里吗?”
“小的不知。阿郎都是单独收着的,他说这些故事若是流出去会天下大乱。”
闻道感到费解,“天下大乱?”
不待李管家回答,李夫人已经走到了前厅门口。“闻郎君,有失远迎。”
李夫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端茶盘的婢女阿容。
与前些日子见的那个衣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刺史夫人不同,今日再见,李夫人一身缟素,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高髻,上面没有任何珠翠,仅仅插着一朵白色小菊花。李夫人面色惨白,薄施粉黛、胭脂轻点也难掩憔悴的面容。她手上还拿着一个木制匣子,看起来是女子常见的黑漆妆奁盒。
闻道站起来抱拳行礼,“李夫人,在下叨扰了。”
“闻郎君客气了,坐吧。”
李夫人坐在了上首,闻道依然坐在刚才所坐的左边下首。
他感觉,李夫人今日说话、行动好似有些无力,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侍女阿容依次给李夫人和闻道倒茶。
闻道只得面带微笑,硬着头皮又饮下一口苦茶。
“夫人,在下今日来,关于刺史大人遇刺一案还有些问题。”他开门见山。“不知李刺史先前丢失的究竟是什么宝物?”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匣子。”
“发现李刺史尸体后夫人寻找的也是匣子。”
“匣子就是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