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一年,九月初四,夜。
闻道一身官袍尚未换下,骑着他的马赤焰出了阊门。
他从酒肆出来,先去府衙中请不良人兄弟查了金樽酒肆掌柜的消息。酒肆掌柜名叫贾斯,渝州人,现居城外枫江畔,元和元年来的苏州。一个不远千里从渝州跑到苏州开酒肆的商人,而且这个在巴蜀之地生长的商人来江南开酒肆主要卖的还是北方菜肴。实在值得推敲。
以上都是被官府登记在册的明面上的资料,对于官方记录的贾斯的资料,闻道自然是不尽相信的。但是,其中有一样是有价值的。
贾斯在城外寒山寺北部的枫桥塘附近置有一屋。在城内做酒肆生意,居然在城外购置房子,虽说人总有点怪癖,也许他就喜欢枫桥塘的环境,但是闻道断定贾斯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枫桥塘。
枫桥塘又称枫里星河,可直入太湖,历来都是从苏州行船北上的重要水道,看来他早已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十年前贾斯刚一来来苏州便在枫桥购置了房产,进城开酒肆也是近三年的事情,这之前的几年他在不在苏州,在苏州的话又做了什么完全没有记载。
必须去他家看一看。
赤焰乃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很快便经过了寒山寺来到了在枫桥附近的贾斯宅邸。贾斯的宅邸并不大,看起来不过是一户普通民居,只是附近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人家。
闻道推了下时间,大概在戌时左右[ 戌时:19-21点。黄昏时分,一更天。]。
他下马上前叩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东……你!你是谁!?”女人见到闻道很是惊恐,立刻便要关门。
“我是苏州府衙的人。”闻道右手按住门。
女人将信将疑的看着闻道,“郎……郎君有何贵干?”
“贾斯在哪?你是贾斯的什么人?”
“我……我……我不认识贾斯……”
闻道把寒月刃抵在门上。“说实话!”他加重了声音。
“我……郎君,我以前虽然在乐云楼营生,可也没做过坏事……你别抓我……”
“你要让我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吗?”闻道面无表情冷声道。
“不不不,不敢。他,他有事情回家乡去了。我是他养在这的外……外室……”
“回乡去了。他是哪里人?”
“渝……渝州人……郎君,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大概是酉时……不对……不到酉时,是申时三刻到酉时之间。”
“他是今天走的?!”闻道心下诧异,不觉拔高了声音。
“是……”
闻道飞身上马,正要拉动缰绳赶往渡口。突然瞧见有一个人跑了过来。那人快步跑到贾斯家门口,见到站在门口的女人便喊道:“姑娘!是贾郎君家的姑娘吧?我是贾郎君雇佣的船夫陈二郎。贾郎君去哪了?已经到戌时了,我还没等到他。”
“他还没去渡口吗?我亲眼见他出门了啊!”那女人一脸惊诧。
“贾郎君和我约定的是酉时出发,最晚不会晚过酉时三刻,他不是说他有急事今晚必须走吗?”
闻道突然下马到船夫陈二郎身边,抬手抓住了船夫的右臂。
“啊!”陈二郎突然痛苦的一声惨叫。闻道卸了他的右边膀子。
“贾斯在哪里,这得问你啊。”闻道将没有脱鞘的刀横在陈二郎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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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潇和祝青宁离开了金樽酒肆后便出了苏州城,两人在枫桥塘附近游玩半日光景,又到附近一家名为江枫的酒肆,择了个临窗的位子边饮桂花酒边欣赏窗外的小桥流水,美酒美景好不快意。不知不觉已经出城快两个时辰了。
“江姐姐挑的地方就是好。”祝青宁又斟了一盏桂花酒。
“青宁,这酒虽甜,却也易醉,你少喝点,要是醉了,我可不管你,谁愿意在这样的好地方拖个满嘴胡话的醉鬼呢。”
祝青宁吐了吐舌头,浑不在意。“你不是说在这可以听撞钟的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
“你没听过一句诗吗?”
“什么诗?”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如果有钟声,也要夜半时分才会响吧。”
“你以前没来过呀?”
“来过,但是没有夜半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