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能听见“枪声”“凶手”“谋杀”之类的词,瑞琪有点在意,他扭头问艾蔻,“等一下?我想去看看情况。”
“好。”艾蔻点点头,她很自觉地往边上站,“那我在这边等你。”
事实证明,流言真的有一千分贝。
明明只是一起入室抢劫案,受伤的户主也早已进入教堂医院接受治疗,可在吃瓜群众的嘴里,人家已经死亡超过8小时了。
“我光是在门口站着就听到了三个版本。”艾尔一撇嘴角,“什么情杀,什么以前灭了人家全家现在遗孤来寻仇,还有什么生意失败所以自杀了,你看看,这些摩的嘴夺可怕呐。这家户主明明就单身才三十出头,哎,这传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还得发个警方通告,还得去找兔兔主编,让她不要乱写。”
前面的事好办,后面的事着实有些另摩头秃,一想到兔兔主编,瑞琪也心有戚戚然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艾尔叹气,他叹完忽然又嘶了声,眼皮子一抬直勾勾地盯着瑞琪,“我说……既然你来都来了,我要是不抓你这个壮丁岂不是对不起我小时候被你打掉的牙?你去帮我联系兔兔主编呗,我这儿跑不开。”
瑞琪十分无语,“别乱说啊,我可没打掉过你的牙,那明明就是你自己撞墙上撞掉的。”
“你要是不跑,我不就不会撞墙上了嘛。”
“我是傻的吗,一群马蜂追在后面我不跑。”
艾尔老神在在地抱手手,“那马蜂为什么要追我们,马蜂窝是谁捅下来的。”
瑞琪想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是我。”
“但那也是因为你带摩乐乐来捣乱,干扰我练射击了,乐乐那时候才多大你就带他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凯文拦都拦不住你。”
“你就说是不是你搞下来的嘛。”艾尔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所以说不要和童年玩伴做同僚,基本上每个人手里都有彼此的黑料。
瑞琪放弃继续纠缠,单方面一锤定音,“我帮你追真凶,你自己去找兔兔主编。”
“……”
两个摩对视几秒,最终一起点头,“老规矩——”
脚下一转,一起面向墙壁,假装在勘测现场,其实在警员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他们正——“一局定胜负啊。石头剪刀布!”
又是瑞琪的胜利。
“所以还是你自己去。”
“哎,我还以为这次能赢过你呢。”
艾尔垂头丧气地往瑞琪肩膀上捶了一拳,放下手时一张纸条正好轻飘飘地落入瑞琪掌心。
“你小心点。”艾尔装出叹气的样子,用余光瞥了眼周围,确定没摩注意他们后,小声地说起了另瑞琪在意且特意跑过来看的真相,“对方确实有枪,是个两到三人的小团队。”
“知道。”
被袭击的户主汉克和塞德里斯商队顺利进入庄园一事有着莫大的联系。他的弟弟在海关上班,商队的核查证明就是经由他手开出的。现已查明他确实与塞德里斯一行相勾结做出危害庄园的事,只不过在塞德里斯被逮捕那天他就畏罪自杀了。
海关这边的线索一度断掉,但警署在事后追查时发现了盲点,可以确认的是庄园里还存在着DH的内鬼。而后几经排查,他们锁定了包括汉克在内的三人。
所以明面上看这只是桩普通的入室抢劫,但实际上是杀摩灭口。好在有便衣一直盯梢,这才救回了汉克一条命。
“上面是那几个人的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事发突然也还没来得及比对居民信息,不排除有假身份的可能性。反正已经让亚伯回警署查了,一会儿你直接找他就行。”艾尔深吸一口气,“那么我就去找兔兔主编了,每次拜托她造势我都提心吊胆的,希望她这次就算编故事也编的稍微合点情理。”
瑞琪嗯了声,“我和艾蔻一起来的,我得先和她说一声。”他说着就往窗外看,试图搜寻艾蔻的身影,然后发现……她正探头在看垃圾桶,“?”
“一起吧。你跟她说话,我不打扰你们,我拿车。嘿嘿。”艾尔点着头,说完话才发现瑞琪的表情不太对,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
钻出汉克的房子时,艾蔻正在和一个小警员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小警员也一头钻进了垃圾桶,接着夹出了两个烟头。
在警察表明这只是一起简单的入室抢劫案后,吃瓜群众们顿感无趣,早就准备散了,恰好大道尽头又有个摩尔当街发病——好端端地走着路忽然啪得一下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反应,群众们又呼啦啦地往那儿涌去。有了他们的行为做对比,这两摩的举动就变得格外显眼。
“你们在干嘛?”艾尔溜溜达达地跑过去问,“怎么掏起垃圾桶了?里面有什么宝贝?”
“有烟草这个宝贝啊。”艾蔻说,“我刚刚大概打听了一下,是入室抢劫结果抢劫犯没抓到,也没有确认身份是吗?”
“这是出自雪山的烟草哦——我之前住雪山的时候有幸跟着大力老板见过一次。”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物证袋,“大力老板告诉过我,雪山烟草因为栽培的难度和烟草公司的品牌效应,所以价格异常昂贵,也因为每年的产量不多,所以大部分都是供贵族使用,只有一小部分才会流入民间,且实行实名购买制,想要购买的居民只能在出示身份证明并登记后才能得到一份雪山烟草。”
她又晃了晃左手上的袋子,“而由于雪山烟草身上的利润空间极大,再加上90%的居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大多都没见过真货,因此近些年来一直有打着‘雪山烟草’牌子的山寨货出现,其中做的最好的就是我左手边拿着的红笔杆香烟。从外形和色泽看上去和雪山烟草简直是一模一样,所以现在很多居民都会将二者混淆。”
“我看了一下米勒大道上放置的垃圾桶,只有离汉克家最近的这一个里面扔了雪山烟草的残渣,其他的里面都是普通的红笔杆香烟。我还问了附近的居民,一个大婶告诉我,本来每天凌晨五点都会有清洁工准点来倒垃圾,只不过今天值班的清洁工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他没来得及请假所以垃圾也没有被准时清理掉。”
“米勒大道附近没有富人区,这里也没有值得富人来买东西的商店,所以我猜这个雪山烟草可能和入室抢劫案有关吧。毕竟一般人看到了也认不出,就算能认出来,在清洁工没出意外的情况下也早就被清理掉了。”她将两个物证袋递到小警员手里,然后脱下手套,背过手去,颇有些乖巧地笑起来,“就,你们懂我意思吧。”
署长和团长对视一眼,瑞琪有些意外,“你学过刑侦?”
艾蔻竖起她的小拇指,嘿嘿一笑,“一点点啦,就指甲盖那么大。”
“哇哦。”艾尔抱手手,“一般摩尔可连这‘一点点’都不知道,你在来庄园之前也干这一行吗?警察?还是侦探?”说着他还对瑞琪挤眉弄眼,“咱庄园的团长可笨了,上学那会儿的刑侦课就他学的最差,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骑士团帮帮可怜的团长?”
瑞琪将艾尔往旁边推了推,一脸要跟他撇清关系的表情,“我哪有最差?毕业考核的时候我还比你高了两分呢。”
“你最后那是瞎猫撞了死耗子,平时都是我比你高的。”
“也就几分而已,摩乐乐随手一砸都能砸到你没发现的线索。”
“还笑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热血上头,两个摩稍微争了几句后才觉得影响不好,生硬地刹住了车不再互掀老底。
艾尔继续抱手手,跟艾蔻咋舌,“艾蔻我跟你讲,瑞琪这个摩,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好脾气的君子样,十年以前他就一暴躁老弟、愣头青!比刚刚跟我争执的时候还凶呢,那时候他还动不动就揍摩,还只认死理,RK一定深受其害,你看看他,夺——可怕呐。”
“艾蔻,别听他瞎扯。”
艾蔻,欲言又止,“现在是啾……算了。”
她一脸见鬼的表情,等瑞琪和艾尔又争完一轮后才清了清嗓子,“我学得不好就不丢人了,那啥,那你们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团长和署长又对视一眼,他们暂时休战。
“一起下去吧。”瑞琪说。
米勒大道是条集娱乐、购物、居住多功能于一体的步行街,它依山而建,整条街道上七拐八拐的楼梯还挺多。
汉克的房子就在一处高地上,要回到主干道上得走一段长长的楼梯下去才行。
艾尔因为要拿车,也因为不想参与另外两摩的对话打扰瑞琪的好事,所以他吹着口哨跑得贼快。
被留在后面瑞琪还是有点在意地问,“你以前也做过警察吗?”
“那倒没有。”艾蔻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顿,走得极其缓慢,“我是辩护师啦。刑侦什么的是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我真的学得很不好,全校倒数来着——所以我不想进骑士团。”
瑞琪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好,不进。骑士团挺苦的不适合你,你只需要在庄园里悠闲地生活就好。”
想了想,他又说,“其实我刑侦学得真的挺好的,你别听艾尔瞎说。他今天有毒,故意搞事呢。”
他说完了想看看艾蔻的反应,一扭头却发现人家还在上面几个台阶。
明明是一起下楼的,艾尔早就吹着口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配合着艾蔻慢吞吞的步调走,没想到还是比她快了一截。
瑞琪在原地等了好几秒,艾蔻这才又追了上来。她有些迷茫地抬眼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在意听。”
“……没事。”瑞琪说,“不是什么要紧事,没听到就算了吧。”
“哦,好。啊对了,我不想进骑士团。”
“……知道了。”
最后几个台阶很快也走完了,脚踩到平地的那一刻,艾蔻整个摩都复活了。她一改刚才小心翼翼、蔫蔫巴巴的状态,十分有精神地和瑞琪挥手拜拜。
“嗯。”瑞琪点点头,“注意安全。”
艾蔻眨眨眼,“你也是。小心啊。我听他们说有枪声什么的,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嗯哼吧?”
瑞琪没正面回复,他只是笑了笑,语焉不详地讲起别的,“那你刚刚还出头,真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我又不要紧。”
又来了,她这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盲目自信的看着就像浑身插满了flag一样。瑞琪在心里叹气,话不好听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这可不一定,总之你也小心一些吧。”
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大着胆子,十分手痒地摸了摸艾蔻的头顶。
艾蔻没有排斥他的动作,也没有表现的很在乎,她十分自然的表情让瑞琪心情大好。
他目送着她走出米勒大道,一回头就对上了艾尔的目光。
不知道他是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嗨呀——啧啧。”艾尔抱起手,十分悠哉地往墙上一靠,那样子欠揍极了。
瑞琪收起了笑脸,拧着眉看他,“干什么?”
“啧啧。”艾尔慢吞吞地摇着头,他露出了和弗兰克一模一样的有毒表情,“啧啧啧啧啧啧啧——”
“一边去。”瑞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