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商挽萧的目光,辛辞淡淡道:“家规是给家人遵守的,而我注定不会成为司主你的家人。”
既然前路未定,那便不留幻想为好,这是辛辞一贯的作风。
一句话如重石砸在商挽萧的心畔,闷痛蔓延,他不死心似地问:“那晚在鹧鸪山,你”
“那晚是因为你中了仙灵草的毒,若不及时用那种法子解毒,你会有性命之忧。” 不等商挽萧说完,辛辞就先一步打断,不给半分转圜的余地。
为了替他解毒才迫不得已行此下策,是这意思吗?
商挽萧凝眸看着辛辞,不甘心地追问:“那除了想救我,你同我做那事,可还有别的原因,你对我可有一丝”
“没有!”
辛辞再次打断,她像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判官,干脆又决绝,“商司主,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那晚同你做了越界之事,不光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闻言,商挽萧的眉宇锁得更紧,不知是今日所受打击太大,还是辛辞的话太难理解,一向才思敏捷的他也勘不透了。
话已至此,辛辞也不打算再有保留,她继续言道:“贸然闯入靖庭司、无意撞碎十寸红枫,我有债欠你。那夜城西,你纵马前来相救;朝堂之上,你替我挡下千刀百箭,我有恩情欠你。
若要偿清这些重债厚情,估计一辈子也不够我用,但我并不想一辈子都困在靖庭司。司主你贵体金身,命自是比我金贵,所以,我想用这份“相救”将过去一笔勾销,以此斗胆向司主求一份自由。”
“一笔勾销?”商挽萧咬字重复,这一句话的含义清晰明了,他不该不懂,但他好似企求能寻到别的解释,沉默了许久。
半晌,商挽萧抬眸重新看向辛辞,眼眶已生出几分血红,“既是想要自由,那我死了岂不是对你更有利,又何必赶来救我?”
一个“死”字似是刺痛了辛辞,她想都没想,毫不犹豫道:“不!你不能死!”
商挽萧神色微变,像是又寻到了一点希望,“为何?”
“因为,这天下需要你。”辛辞的话说得不重,但却是发自内心。
说完,她转眸看着密室所在的方向,缓缓道:“那日我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刘尚书留下的东西,那是一封封状告书,每一封都清楚记录着商栈的罪行。为了私利,他残害忠良、私练军队,甚至家父之死,也是因他故意构陷而致。”
言至此处,辛辞特意看了眼商挽萧的面色,她没从这人的脸上看到惊讶。
“商挽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商栈他和我父亲之死有关?”
夏日的天就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滚起了闷雷。
商挽萧薄唇紧闭,没有回答。
看对方反应,辛辞点点头,知道了答案,“那除了商栈,你可还知家父挡了谁的路吗?”
听到这,商挽萧的眸色几转变化,先是震惊又在一瞬间恍然。
辛将死后,商挽萧就派人暗地调查过辛府的事,大抵了解到是商栈在背后捣鬼。但当时他与辛辞不熟,便也没再进一步调查,未能查到致辛将身死的罪魁祸首。
如今知晓,商挽萧心中尽是后怕。
既然老皇帝清楚辛府出事的背后真相,那辛辞拿着商栈的罪证入宫,与羊入虎穴又有何异?
如若当初他没有在皇宫暗藏火药,如果那日苏元德没有及时赶回,那辛辞……
接下去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天上的乌云沉沉,如同给世间罩上了一层灰布,辛辞微微仰首,看着日光被厚厚的阴翳遮挡,就如同这一眼看不到希望的国运。
“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利用的人,又会对谁仁慈呢?让这样的人坐在皇位之上,天下黎民会有好日子吗?”
这句,辛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罢,她转头看向身边人,继续道:“商挽萧,这样的九五之尊不该受万人景仰。这天下,也需要有人能将那昏君从高位拉下,还民生幸福,为万世开太平。”
“所以,你觉得那个人是我?”商挽萧眼眸微眯,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
“是”辛辞的回答轻而坚定。
“那你就看错人了。”商挽萧冷漠地否定,“若论起自私和阴险手段,我比他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天下,什么黎民百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凭何要去管他们的死活。”
商挽萧的话里话外都充满对苍生的不屑,但辛辞知道这人的本心并非如此。
“商挽萧,我没有看错。为了城中百姓,你可以冒着危险去截取药引,这样的人怎会自私。纵使你说你有手段,但你断也不会利用这些去残害无辜。这样的你,怎能说是阴险?”
辛辞的话没有一丝虚情假意,和她说要离开靖庭司时一样真切。
商挽萧便有些弄不清何为真何为假了,“既然你把我看得这么好,那你为何还想要走?”
面对商挽萧抛来的问题,辛辞顿时语塞。
商挽萧不傻,若是她给的理由太过牵强,那定是说服不了这人。
辛辞垂眸沉默良久,最终只道出一句,也是最伤人的一句。
“因为,我不喜欢这里。”
听到这,商挽萧隐在袖下的手霎时握紧,心脏抽抽的闷疼。纵使他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也万没有想到辛辞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
他紧紧盯着辛辞,眸中斥满森寒,发狠般地说道:“你以为你道一句不喜欢,我就会放你走吗?你也太天真了!辛辞,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是一个好人!你也不要对我有过多期待,以为我会对谁仁慈!我这人锱铢必较,命也不多值钱,你想通过一次相救就与我两清,我告诉你,这绝无可能!”
轰隆隆,天边乍起一声雷响,紧接着,滂沱大雨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