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虽未再收到晏城霜的信,她却带上阿鸢又出了五灵山——因她安插的眼线,那焰云天的长老在册子里写,焰云天近来不太平,兴许会有动作。
阿鸢不解:“这同沧澜院有关么?”
她按原先的路飞了一程,接着却偏离方向,又斜进下方的树林:“有关的——是我要他留意莫问秋的几个师弟师妹,我猜这次会有人跟踪我。”
阿鸢此时正化作一朵银丝缠花,簪在她发间:“跟踪你?”
“是。”她飞身踏上高处一条树枝,旋身望向底下,灵力如水漫开,探寻四周,却察觉不到任何蹊跷,“焰云天前首座有那么多弟子,可不是人人都服莫问秋。”
“但如今莫问秋大权在握,他们人虽不少,却各怀鬼胎,自然要找个人当明面上的旗子、当出头鸟。”
阿鸢:“云彩?”
她:“不错,可云彩向来不管五灵山的事,唯独与霜儿交好——他们找了一圈找不到云彩,也该想到从我这里下手了。”
深林小道,古木遮天。
晨光掠过枝叶,散开一片斑驳光点。
她前几次便已留意这树林。这地方视线并不开阔,草木茂盛,又罕人迹——是沧澜院不擅长,但阿鸢最喜欢的环境。
跟踪的人很可能放松警惕,跟着她灵力进来。
她们静候片刻,然而周遭唯有鸟雀虫语,全无半分异样。
正当她以为这些人过于谨慎,或许放弃时,耳边微微一动。
阿鸢低声道“来了”,立刻拍出一道青芒,穿空而去。她毫不犹豫,“飞花碎玉”紧随其后,追上妖力又蓦地散开,展成一层极薄的水膜,竟兜头勾出一个人像!
那人影转身欲走,可“飞花碎玉”四面八方,织就落网,眨眼间已将他团团包住,裹成一个水茧。
她开口,温声笑道:“都跟到这里了,不出来见见?”
青光大振,挣破水膜,露出一身镶着翠绿柳纹的衣,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人原沉着脸,一听到她声音,连忙笑道:“啊呀,是晏首座——怎么有闲心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她看着那张脸,嘴角的笑意未减半分,却更添冷意。
那是一张没太多交集,却又很熟悉的脸。
当年那些跪在台阶下的沧澜院弟子,那些得不到草药救助的哭诉——
那个小弟子抱着他奄奄一息的师妹,气红的双眼——
长风渐起,脚下枝条随风摇摆。
她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原来是拂柳舟的李长老。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
李长老摆摆手:“晏首座说笑了,老朽都一把年纪了,哪里有什么精神?来这地方采几株草药,走两步都得歇歇脚。这不正乏了,乍一看晏首座,都没回过神,还自顾自在那休息呢。”
她耳畔的银丝缠花已经消失不见,但四周的古木都添了藤蔓,层层缠绕,像是无数条深绿的蛇。
她侧身,“飞花碎玉”已变回水滴,从李长老身边升起飞回。她便踩着水珠,一步步走下了树枝,落在地上。
风更大更急,卷过她外袍上的沧浪纹,带得袖袍高起。
乱叶纷飞,古树上的藤蔓全都扬起了头,如同毒蛇吐信。
“李长老好客气。”她接话道,“从五灵山出来,跟了本座这么久、这样隐蔽,怎么不算精神?”
李长老:“晏首座在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那本座解释给你听。”她垂眼,“飞花碎玉”环绕周身,于风中起伏不定,“焰云天内讧,你的主子想要找到云彩,借她的身份将莫问秋拉下去,是不是?”
李长老:“你在胡说什么?”
“他们焰云天的事情,同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她道,“本座等在这里时,确实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你说,拂柳舟知道么——”
话音未落,藤蔓已齐齐动身,直扑向她,却被“飞花碎玉”飞旋而出,一把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