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这也都是人的际遇,若没有他为姚田七挡刀的情分,他二人又如何会好得如同亲兄弟?种种机缘皆是天意啊。
所以钱宝儿笑道:“这姚大哥也真是的,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进来坐坐,连个道谢的机会都不给我,真是过分。”
金秋实喝完一碗粥,又自己动手去盛第二碗:“姚大哥说他有事在身,时间紧,实在不便过来。不过他倒是答应了我,今年若是得空,许是能一起过个年。”
钱宝儿喜道:“这可倒好,先时我还同小巧说呢,怕两家人口少,年夜饭不好做,倒不如两家合作一处过,再来个姚大哥,人可就齐全了,到时候一定热闹。”
“可不是这话呢。”金秋实一面呼噜了粥,一面含糊道。
瞧他那样,钱宝儿忍不住笑骂:“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这一锅都是你的。”
他这才想了起来,家里还有她和珍珍呢,于是停了筷子:“我都吃了,你和珍珍吃什么?”
钱宝儿才要回答,忽听到院子里有小公鸡打起鸣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天已破晓。
看着窗外晨光微熹,钱宝儿笑道:“看这天光,今天定要是个大日头了。”
梅雨季过后,天愈发热了。
钱宝儿家今年没有置田地,不过一片桑林,还交由孟家打理,自己在屋里养蚕,到底不比在日头下劳作辛苦,只是缫丝时对着热腾腾的水,又是另一番煎熬。
好容易夏尽秋来,今岁是陈老爷六十大寿,钱宝儿自忖多蒙他照顾,如今虽已自立,却也感念他的恩情,因此也备了一份礼,上门去与他道贺。
陈红玉已几年未归,本想着这次总该回来为她老父贺寿,可没想到她来信说,自己又怀了一胎,只是这回胎相不甚稳,大夫叮嘱要好生卧床休息,不宜远行,因此就又耽搁下了。
陈老爷提起此事,失望是难免的,但又打起精神说,同心县到底是旺她女儿和女婿的,自从去了那边,外孙是一个接一个。
他还笑称,趁自己还走得动,等到了春天,他要坐船往同心县去,亲自去探望女儿一家。
听他这般说,又瞧他精神尚好,钱宝儿也就放心了。
寿宴自然是由范大娘处理的,钱宝儿去与她闲话时,她拢了拢花白的头发,给钱宝儿盛了一碗银耳梨汤,又打量了她皱眉道:“我瞧着你怎么又瘦了?看来是金家老二不晓得心疼人,等一下见了他,我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金秋实正在前头与村人说话,钱宝儿饮一口甜汤水,笑道:“自己家可不得事事亲力亲为,操心是免不了的,在这前头天热,也吃不下多少,瘦不是应当的吗?”
范大娘觑着她笑:“哟,还维护起他了呢。”
钱宝儿只捧着碗,笑笑不说话。
范大娘便又感慨道:“也好,你们也算是少年相识,如今结为夫妇,恩爱是好事。只是你这个年纪了,你别怪大娘我多嘴啊,我女儿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两个了,你呀,也该上点心了。”
钱宝儿于儿女一世上本就无心,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顺其自然,但也知道范大娘说这话是为自己好,所以她只笑道:“您真是操心的命,操心自己的儿女,操心孙辈,还要操心我们。”
范大娘也笑了起来:“可不是,我呀,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
旁边帮厨插嘴道:“等过了年,您老可不就舒坦了?到时候回家养老去,儿孙孝顺,可不就舒心了?”
“哦?”钱宝儿惊讶地看了范大娘,“怎么,您不在陈家做了?”
范大娘笑笑:“我年纪也大啦,家中也不缺我这一份收入了,儿子儿媳早就叫我回家去歇着,这是我自己闲不住,再过几年,大孙儿都要议亲了,我还做什么?我就回家去享福喽。”
钱宝儿笑着点头:“这也是应该的。”又感伤,“只是往后来,再见不着范大娘给我开小灶了。”她举了手里的甜汤水,“我啊,还是有些难过呢。”
“瞧你说的,”范大娘好笑道,“到时你就到我家去,我再给你做就是了,哪里就吃不上了呢?”
钱宝儿笑道:“那这可是范大娘您自己说的,大家可都在场替我作证呢。”
范大娘乐得前俯后仰:“行了行了,刁钻的小丫头。”
因几次来都不见蔡婶,喝完甜汤,钱宝儿忍不住问了一声。
范大娘道:“怎么,你还不晓得?她家春香有了身孕,她去那边帮忙了。”
这钱宝儿还真不知道,再次讶然:“这可真是……”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范大娘摇摇头:“个人有个人的命吧,我听说春香在那边过得也挺好,他两家本就是亲戚,也不曾苛待她,公婆丈夫对她都挺好的,如今又有了孩子,这日子啊,自然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钱宝儿笑了笑,或许也是如此吧。
正说着话呢,忽闻得有人惊讶道:“你是彩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