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宝儿于是笑道:“急什么?我才说要把我以前不穿的衣服找出来,改两身给珍珍穿。”
她如今身上穿得这身,虽说卢大娘已经尽力给她收拾得干净整齐了,可到底是旧衣裳,缝缝补补太多,也快要遮不住她的身量了。
金秋实反过来笑话她:“才说我呢,你才是,做衣裳要费多少工夫?桑葚却是要吃个新鲜的。走,先吃果子去。”
他这话说得在理,就连钱宝儿也无法反驳,便一手牵了珍珍,柔声笑道:“走吧,咱们去尝尝那果子甜不甜。要是不甜的话,咱们就不包粽子给他吃。”
“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呢?”金秋实不满,“那果子是树上结的,又不是我结的。”
“可却是你摘的呀,”钱宝儿反驳道,“不甜,那就只能说明是你挑得不好。”
珍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钱宝儿和金秋实都笑盈盈地望了她,她红了脸,又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觉得,宝儿姨和家主可真好。”
金秋实挑眉:“怎么你叫她姨?却叫我家主?可是与我生分了。”
珍珍以为他不满,吓得赶紧看钱宝儿。
钱宝儿于是看向金秋实,笑问:“那你想她叫你什么呀?”
金秋实一本正经道:“就是叫你姨了,那我自然就是姨父了。”
珍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外婆说了,我是卖到家里来做婢女的,怎么能这样叫呢?”
“什么婢女不婢女的,”金秋实大手一挥,“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日子过好最要紧,什么都没有,还学那些权势富贵人家称呼起老爷夫人来了。再说你宝儿姨留下你,必定不是拿你当婢女来看的,往后都是一家人,可别生分了才好。”
钱宝儿看着他,满是欣慰地笑。
他眨了眨眼:“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钱宝儿摇头:“不,我只是觉得,你果然知道我的心思。”
他得意地笑:“那当然了。”又凑近钱宝儿,嘻嘻笑道,“怎么样?这粽子总该有我一份了吧?”
钱宝儿笑着推他一把:“有,给你包多多的。”
入梅后阴雨连绵,好在桑林喜多雨水,倒是长得浓郁茂密,蚕宝宝们个个吃得圆滚白胖,出丝比前头的还要好。
只是这天总不见晴,换洗的衣物床单都晾不干。偶尔雨停了,钱宝儿才将衣物晾出去,零星的小雨就又落了下来,慌得她和珍珍忙不迭地又去收回来,折腾得紧。
没得法子,只得大夏天里也烧了火盆,好将衣物烤干。
自从有了珍珍,她人虽小,却着实能干,原本小巧白日里都要来,现在珍珍倒替她干了大半的活。
钱宝儿知她家中也有事,便叫她不必忙,每天来半日即可。
小巧虽答应着,却也是得了空过来。
最近天不好,钱宝儿叫她只管在家待着,免得路不好走。
她却也是个闲不住的,撑了伞,趿了木屐也要过来。
这天又下着雨,她们三人才喂了一轮蚕出来,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门口剥蚕豆豌豆——这是小巧今年在自家屋后垦了块地出来,种了好些小菜,却是叫钱宝儿羡慕不已。
她暗自决定,等今年有些时间,她也要开块菜园子。
才笑说要拿针线串了蚕豆,放在锅头蒸熟了,一串给珍珍当项链,一串给她当手链,戴着玩,还能吃,就见金秋实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从院门外进来了。
他立在檐下,去了斗笠,靠在一旁,又卸下蓑衣和背篓,笑道:“出去一趟,回来收获不小。”
钱宝儿起身,探头朝那背篓里一瞧,原来竟装了小半篓的河虾,还有一片荷叶,不知道包着什么,因此问了句。
金秋实笑道:“是新鲜的菱角呢。”
“这倒好,”钱宝儿也乐了,回头朝小巧和珍珍笑道,“这中午不就又添两个菜了?”
又见金秋实腿上都是泥,嫌弃地让他去冲洗一番。
他呵呵笑着去了。
廊下恰好有一口缸,接了大半的雨水,金秋实取了瓢,舀水冲去腿上的泥沙。
钱宝儿立在廊下,帮着挂好蓑衣,又听见他说:“今日我从桃溪边走过,看见水快要漫上来了,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只怕白江都要淹了。”
钱宝儿啐道:“可别乌鸦嘴了,若是江堤都守不住,恐怕官府又要抽壮丁去筑堤了。”
金秋实摇了摇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然江水漫过来,淹了田地,那庄户这半年的功夫恐怕就要废了。”
钱宝儿抬头望了阴沉沉的天,只盼着这雨快些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