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们,钱宝儿便知道,只怕这些事都是瞒不住的了。
她便扬起笑脸迎上去道:“原来是婆婆和大哥大嫂来了,快请进去坐。”她将他们往堂屋里引。
金秋丰媳妇一双精明的眼将钱宝儿上下扫视一番:“原来这就是弟妹呀,瞧瞧,果然生得好模样,只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钱宝儿脸上的伤疤上,又附去金老娘耳边道:“看来他们说得不错,就是那个小戏子呢。”
金老娘便动了怒:“老二,老二,你给我出来,娶什么媳妇不好?取个下九流的人家回来,教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小巧站了起来,钱宝儿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动怒。
金秋实从厨房里出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显然刚才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
富贵汪汪叫着,他只过来拍了拍富贵的脑袋,自己则看了他娘和大哥嫂子:“娘,大哥,嫂嫂,今天你们若是来做客的,那我和宝儿就好好招待你们一番;若是来吵事的,那就不好意思了。”他揉了揉手下富贵的脑袋,“我可就要放狗了。”
富贵还真作势龇牙。
那三人见了,脸色也难看起来。
金老娘道:“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定是这小戏子挑唆的。”她只瞪了钱宝儿。
金秋实脸一冷:“看来你们不是来做客的了。那好,娘,是你们说,既分了家,兄弟俩也是两家人,既然如此,我娶什么样的媳妇,自然是我自己说了算。更何况——”
他看了钱宝儿一眼,攥紧她的手:“在我眼里,宝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什么下九流不下九流的,你们若是再说这种话,就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赶出去了。”
金老娘一张脸气得煞白,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金秋实道:“好啊,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是,你们兄弟俩是分了家,可我这个做娘的还没死呢,怎的还瞒着我,盖了这些屋子,得了这么大一片产业,哦,自己享福了,倒不顾你娘我,你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儿,在家里吃糠咽菜。”
她老人家说着就滚下泪来,扑过来就要打金秋实:“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白眼狼啊?”
金秋实不为所动:“娘,趁着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娘,这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不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也别在我这里使。
当初我和宝儿成亲,也给你们下了帖子,是你们自己不来,我也不强求,谁能瞧得上穷亲戚呢?
你们怕我们拖累,那我们就不去找你们,只是不知你们从哪里听信了谗言,觉得我们是在享福。”
他大嫂抢白道:“老二,你也别搁这指桑骂槐的,谁叫婆婆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金秋实冷眼看了她。
她倒是有些怕了,退后一步,却还要梗着脖子道:“再说,你们怎么不是享福了?我们可都听说了,这一大片林子都是你们买下的,我说在外头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怎么就拿回家那么点银子呢?原来都是给这小妖女用了。”
她一推金秋丰:“你说是不是?这就是你的好兄弟呢,眼里哪有你这个大哥?”
钱宝儿忍不住想要笑,得,如今外头她竟是个小妖女了。
金秋丰讪讪地看了眼金秋实。
金秋实显然是失望了:“怎么,大哥你也是这么想的?”
金秋丰抬手挠了挠头:“老二,别人都说你挣了钱,买了地又盖了房,怎的不告诉给我们知道呢,我们要是晓得,怎么会连你们成亲都不来呢?”
钱宝儿和小巧对视一眼,果然,说到底,还是为了钱来的。
金秋实哼笑一声:“我不知道这些话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既然你们都问到我脸上来了,那我就坦白告诉你们吧,不错,这林子我们是买下了。”
他大嫂神色一动,还想说话,却被金秋实抢道:“可是这买地的钱,的确不是我的,宝儿在陈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活儿,跟陈家姑娘又情同姐妹,这林子是半租半卖,每年的收成,七成都还要交到陈家姑娘手里去,粗粗算来,起码还要还个二三十年。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既然你们这么想,那么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们大可同我和宝儿一般,一年四季,三季都要养蚕缫丝,一天睡不上两三个时辰。原本我们还犯愁呢,只恨人手少,如今你们既是自家人来,倒省了我和宝儿不少事。”
他说着看向钱宝儿:“赶紧把西边的屋子收拾收拾,让娘和哥哥嫂子都住进去吧。”
听得他如此说,金老娘他们明显有些退缩了。
可他大嫂仍然有些不信,干脆将主意打到了金老娘身上:“既然你这么说,那旁的也就罢了,只是一件,先前是我们夫妻俩念着老二你没成家,一个人也没个地方去,可如今既然都成家了,又有了这房子,那老娘总不该只有我们夫妻俩养着吧,你看……”
她这话一说出口,就连金老娘都有些难以置信,她转身看了大儿媳,见她甚至都不看自己,只跟老二斤斤计较,也不知心里是作何感想。
钱宝儿和金秋实对视一眼,金秋实反问道:“那大嫂的意思是?”
他大嫂得意道,:“要不就公平点,一人一年,老娘跟着我们夫妻俩也住了好几年了,如今也该轮到你们夫妻俩奉养了,要么嘛,”她眼珠子一转,“你们出钱,一个月一两,我们出力,倒也还算是公平了。”
这算盘珠子可真是拨得震天响,就连小巧都听不下去,她想要上前,却又被钱宝儿拉住,她只看金秋实。
金秋实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又转向他大嫂道:“嫂嫂说这话,的确很公平。”
他大嫂神色得意。
“可是,”金秋实略挑了挑眉,“我哪一个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