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新房,可里头的陈设却是简单,不过桌椅床具,皆是金秋实亲手打造。
他将钱宝儿抱到了床上,自己却起身去开了一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你猜我拿的什么?”他笑问。
借着红烛跳动的光,钱宝儿看他笑盈盈的一张脸,不禁也嘴角上扬:“什么好东西?还这般藏着掖着。”
金秋实笑而不语,握拳掌心朝下,再松开手指,一枚打着络子的铜钱正好垂在钱宝儿眼前。
“这不是?”钱宝儿伸手接过,“这不是当年我给你编的吗?还说是你的压岁钱呢。”
“是啊,”金秋实坐到她身边,“这么多年,不管去哪儿,我都带着它。它不只是一枚压岁钱,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枚平安符,只要有它在,我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归处。”
钱宝儿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看向那枚铜钱络子,真是日子久了,这丝线的颜色也都淡了,正如自己头上的绒花。不过也好,也正是有它们,方能见证如今的自己。
“咦,这里怎么有道印子?”她指腹轻抚过那浅浅的凹处,问道。
金秋实不以为意:“长久带在身边,免不了磕磕碰碰的。”
钱宝儿也就信了他:“以后每年我都给你打一枚铜钱络子,”她将这枚塞回他的掌心里,“所以你可要好好收着,然后活得长长久久的,这样才能有更多的钱。”
金秋实乐不可支,故意问道:“怎么,我每年只有一个铜板的压岁钱啊?”
钱宝儿哼道:“有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呢。”
“是是是,你说得对。”金秋实又拿起那枚铜钱络子,看它随着光影摇曳,他轻声道,“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三月里,南燕叶莲笙的书信也来了。她知道这桑林易了主,信中只道:一切照旧。
有她这句话,钱宝儿的一颗心可谓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去了。
又见她随信还送了好些东西来,两匹上等的绸缎,还有一对莲花莲叶金钗,说是贺自己新婚之喜。
如此贵重的礼物,钱宝儿如何能收得?本想推辞,可小巧的表嫂孙氏却笑道:“你就收着吧,叶老板说了,这是她的一点子心意,她是锦上添花易,叫你千万别跟她客气。”
叶老板虽是自嘲,可钱宝儿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些蚕宝宝都养得好好的,给她供最好的蚕丝。
因少了人手,春蚕时节,少不得全家人都要上。
幸好如今两家离得近,钱宝儿只叫小巧白日里来,自己和金秋实则守夜里。
这天钱宝儿守得上半夜,所以小巧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金秋实原本还想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可钱宝儿一向就是觉比较少的那种人,所以一直不肯,洗漱了与他们一道吃小巧带来的早饭——虽也只是稀饭咸菜,可不用自己动手做,就已经很好了。
钱宝儿见小巧还拎了一篮子榆钱来,所以笑问:“这好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小巧抬手指了指后山。
钱宝儿惊奇道:“山里有榆钱吗?我以前怎么不晓得?”
金秋实笑道:“应当是桑林后山脚下那边,去年我跟大成哥去巡林的时候,的确是有看到过几棵,只不过那时候还小,没想到今年就已经结榆钱了。”
小巧点头,看来金秋实说得是对的。
钱宝儿不禁望了一眼才长出新叶的桃树:“就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
小巧抿着嘴笑,手指头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公”字。
钱宝儿失笑:“怎么桃树也分公母的吗?”
金秋实也哈哈笑着:“那要是这样,看来就别指望它开花结果了。”
钱宝儿偏不信:“它一定会开花结果的,你们就瞧好吧。”
小巧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从小巧那难以抑制的嘴角,钱宝儿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绝对是在嘲讽自己。
饭后钱宝儿催促金秋实洗漱了就去睡觉,可他偏不肯,要她跟小巧在院子里坐着晒晒太阳,自己将碗碟收拾进厨房洗了。
小巧见状,故意拿胳膊肘捣了捣钱宝儿,又一脸狭促地看了她。
钱宝儿也不甘示弱,捣了回去:“只怕你家那位比他更要胜上十分呢。”
小巧红了脸,只背过身去逗富贵玩,不肯再搭理钱宝儿。
钱宝儿才要起身,打算去看看养蚕室里的蚕宝宝们,抬头就见有人迈进院里来。
“老二在吗?”
钱宝儿定睛一看,竟是金老娘和她的大儿大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