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小巧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了。
当姚大哥舒了口气,说出那句“她会好起来的”时,所有人都哭了。
哭得最狠的是孟大成,就连后来孟叔都打趣他说,比他刚出娘胎时哭得还要厉害,又给大家乐得不行。
因姚大哥临走之前特地嘱咐了,这半年只能给小巧吃些简单的流食。孟家父子平日里做的饭仅能果腹,让他们照顾病人,却是有点为难了。好在冬日里闲工夫多,从姚大哥说小巧可以吃米汤之外的流食了,钱宝儿便想着法儿给她做各种有营养的。
李秀芝也送了许多补品来,钱宝儿也不与她客气,都先给小巧吃了再说。
这天张婶杀了只鸡送过来,钱宝儿在青山小筑拿瓦罐煨了。
眼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便连瓦罐一起放进篮子里,上头盖了厚厚的一层棉布,拎着送到孟家去。
汤喂给小巧喝,剩下的鸡肉还能下面吃,今日的晚饭就这么搞定了。
叮嘱了富贵好好看家,并承诺了回来时给它带骨头吃,钱宝儿方拎着篮子出了门。
说来也是巧,她这才一出门,迎头就碰见金秋实拎着个木桶过来了。如今他在庄子上帮大家修理修理房屋,也不回家去,夜里就住在孟家的柴房里,顺便帮着照料一二。
“这桶里装的什么?”钱宝儿好奇问道。
金秋实将桶往她面前一送,笑道:“瞧瞧。”
钱宝儿伸头一看:“哟,要好大一只鳖呀,这大冷天的,你从哪里得来的?”她又抬头问金秋实。
金秋实笑道:“下午没什么事,看他们在桃溪边砸了冰钓鱼,我也去凑了凑热闹,没承想捉上来这么大一只鳖,正好拿给你了。”
钱宝儿也笑:“我还没拿鳖做过菜呢,等我研究研究先。”
“煲汤就挺好的。”金秋实道,“你看我是放你这儿,还是拿到大成哥家去?”
“放他们家吧,”钱宝儿说道,“刚好今天我就把这陶罐留在那边,明天炖这只鳖。”
金秋实又伸手拿走钱宝儿手里的篮子。
钱宝儿也不跟他客气,任由他拎了,两人一道往孟家去。
“听说三棵桂村有人想买这庄子上的地?”
他提起这话,钱宝儿心里一阵犯恶心。三棵桂村能有钱买地的人,除了那一家,再没有旁的了。可他若是真出得起价,买卖公平,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所以她只好说道:“有两块田的确离那边比较近,他们想买也情有可原,只是不知出价如何。”
金秋实看得出,她并不想与自己谈论这个。他垂下眼,又说:“旁的也就罢了,只是不知这片桑林到时候该何去何从。若是也被卖给了旁人,我们这些人就真的不晓得要去哪里了。我也就罢了,只是大成哥他们一家……”
钱宝儿叹了口气,才要开口,视线却落在不远处一个妇人的背影上,她正站在孟家的院墙外,踮着脚伸头往里面瞧。
金秋实也随她看了过去:“咦,那是什么人?好像,”他眯了眯眼,“是小巧她娘。”
钱宝儿惊奇:“你认得?”
金秋实点点头:“从前在村子里见过。”
钱宝儿于是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才要开口问话,却见她抬起胳膊,往眼睛上擦了两下。
钱宝儿脚步一顿,原本还想要兴师问罪的心,又沉甸甸坠了下去。
终究她还是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来做什么?”
小巧的娘不妨背后有人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钱宝儿,顿时又有些局促了起来,全然不见当初专横跋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