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门那日,陈红玉颇有有些激动。不过短短数日,她却仿佛离家几载。
从牛车上下来,抬头凝望自家门上的牌匾,陈红玉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
及至正厅拜见了陈老爷。
陈老爷见女儿粉面含羞,女婿文质彬彬,他越发觉得这门亲事结得不错。
女儿出嫁,他本就高兴,更何况嫁的还是个举人,看来自己的书香门第,有望于女儿这一支复兴啊。因此他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陈兴平虽不爱读书,却也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对妹夫这样的读书人,况且又有了功名,他也是真心钦佩的。
就连冯秀云,对小夫妻那也是嘘寒问暖,颇有长嫂风范。
陈红玉难免感慨,这嫁了人再回来就是不一样,有一种被当作座上宾的感觉。可实不相瞒,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到要归婆家时,再次离开娘家,陈红玉没有出嫁那日那般不舍了。在夫家这几日,她已经很清楚,自己不会过得差,所以离开也不再令她恐惧。
正相反,她很渴望回到和丈夫共同拥有的那个小家,那里有她想要的一切。
船行至半路,钱宝儿叫停了船夫。只因前一日她就已经定好了,回去路上她要去一趟养蚕场。虽说那一处如今都交给了小巧管着,可也不能一个头都不伸啊。是以陈红玉也同意。
隔着老远的路,钱宝儿就望见富贵跑了过来——富贵原本被带回陈家养了几日,可陈红玉出嫁时,众人都说带着狗嫁人不吉利,陈红玉只好让钱宝儿把富贵交给小巧带回这边养着。
“乖富贵,真是一双好眼睛。”钱宝儿蹲下揉了狗头,架不住它的热情,于是又站起身来,呼唤了它,“走,家去。”
此时夕阳已西下,远远地钱宝儿就瞧见屋子上方青烟袅袅,等她赶到跟前时,就见院门敞开,锅巴香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哟,这么香,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呢?”钱宝儿就站在门口笑问。
小巧正在水井边洗一把韭菜,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见是钱宝儿,立马就笑了起来,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今儿个你不是该陪着姑娘回家的吗?”
“这会子姑娘恐怕都要到三棵桂村了。”
小巧望了眼山头,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她于是又笑道:“原来都这么晚了,我说呢。不过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跑过来了?怎么,就这么不放心我,要来个突击视察?”
“那可不?”钱宝儿进来,富贵跟前跟后地跑,她故意顺着小巧胡说八道,“不这样,我怎么晓得你有没有在偷懒?”
“谁偷懒了?那些蚕被我养得可好了,每一只都白白胖胖的。我看到时候结的蚕茧恐怕比你们去年的还要好呢。”
“到时候要是没有我们去年的好,看不打你的嘴。”钱宝儿笑道,丢了装有喜饼糕点的包袱在石桌上,挽起衣袖过去帮她洗着韭菜,“怎么不见张叔张婶?”她又问。
张叔张婶便是陈红玉挑了来给小巧打下手的,那是一对很憨厚的中年夫妇,一儿一女俱已成家,是以也没什么牵挂,干活格外卖力。
果然小巧对他们的评价很好:“他们呐,去孟叔那边了。孟叔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卧病在床,张叔张婶抽空过去帮他们父子做些家务,送些吃食。”
“孟叔病了?”钱宝儿甩了韭菜上的水,“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紧?请大夫了吗?”
“瞧你这问的,”小巧好笑道,“不过就是寻常的风寒罢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那么金贵,动不动就请大夫?不过白挨着。实在挨不过了,再去找村中的土医开两剂药,随便吃吃也就罢了。”
她话是说得没错,钱宝儿却有些担心:“那孟叔现下如何?”
“应当快好了吧?”小巧洗完了韭菜,端着盆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去,“昨儿个张叔回来说,差不多烧也该退了,等会儿他们回来,一问便知。”
“对了,”她又转头向钱宝儿说道,“晚上我们煮了锅巴汤,再准备烙个韭菜鸡蛋饼,也不知合不合你宝儿姑娘的口味。你要想吃什么,就请自己动手吧。”
“哪有这样的道理?”钱宝儿笑道,“我可是客人哎,竟然让客人自己动手。”
“嘿,你算什么客人?”小巧果然是嘴上不饶人的,“让你自己动手做吃的,已经算是对你客气了,你还想要什么呢?别让我一根棍子给你一顿乱打出去。”
“瞧瞧瞧瞧,如今可是越发厉害了。”钱宝儿无奈地笑,“我瞧着韭菜鸡蛋饼就挺好的,你快做吧。”
小巧翻给她一个白眼:“那你去灶下给我烧火。”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使唤让我干活啊。”钱宝儿虽无奈,却也还是照做了。
才刚做好晚饭,张叔张婶便回来了,见钱宝儿和小巧正往桌上摆饭,他二人忙过来帮忙。
张婶见这菜式简单,不禁问道:“宝儿姑娘难得来一趟,这些怕是不够吃吧,要不我再下厨炒两个菜来?”
“不用不用,”钱宝儿赶紧摆手,让他们也坐下,“这些已经够了,我又不是饕餮,哪里吃得下许多?”
小巧也道:“可不是,她又不是什么贵客,难道还要独独为她开上一桌啊?”
这家伙,真是逮着机会便要挤兑上自己几句。钱宝儿没好气,白了她一眼:“你这张嘴可真是作孽,等见了阎王爷,定是要进拔舌地狱的。”
小巧不屑,哼道:“阎王爷明鉴,我说的可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