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抱柴的人终于抬起头,勉强冲钱宝儿笑了笑:“你、你怎么在这里?”
钱宝儿很是疑惑,回来的时候冯秀云身边不见小巧的身影,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眼下小巧却出现在这里,身着粗布衣裳,抱着柴火进出灶间,显然不是她一个大丫鬟该做的事。
小巧看起来很是局促,正巧范大娘也从柴房出来,过来同小巧说道:“你先进去吧。”
小巧低声应了声是,抱着柴火进厨房里去了。
范大娘这才转向钱宝儿说道:“前几日她不知怎的得罪了少奶奶,少奶奶一气之下,给她打发到这里来做苦力。”
“啊,是为了什么事情?”钱宝儿急急追问。
范大娘摇了摇头:“我们也问了,只是她不肯说。里头的事情我们也打听不出来,暂且也就先这样了。”
“她倒肯?”钱宝儿更是觉得奇怪了,以她往日里的性子,不大闹一番才不会罢休的。
范大娘道:“我们原也是这么想的呢,到底是少奶奶身边的人,便是一时被赶了出来,回头等少奶奶气消了,指不定又要她回去继续伺候着,所以也不敢太使唤她做事。可她自己倒像是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回去一般,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去干,我们也没得法子。”
范大娘还不晓得钱宝儿跟小巧已经和解的事,所以还笑着劝她说:“横竖你俩也不大对付,如今她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去管。姑娘如今有了好的去处,你这丫头也有好日子过了。”
钱宝儿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所以笑着说道:“您可别拿我来开玩笑了。”
一时回到陈红玉屋里,钱宝儿同她说起小巧的事,她也觉得纳闷:“难不成是小巧帮我们的事,被那边给知道了?”
“不一定。”钱宝儿从食盒里取出汤来,“这事儿这家里也就只有姑娘、小巧和我知道,姑娘和我今日才回来,小巧更是不会说了,想必应该不是为这事儿。”
“那会是什么呢?”陈红玉捧着汤碗犯迷糊。
“难说。”钱宝儿摇了摇头,“回头找个机会我去问问她。不过,比起这个,眼下还有一件事,须得姑娘给拿个主意了。”
“什么事?”
钱宝儿一面替她铺着床,一面说道:“就是咱们养蚕的事。如今月娥姐姐不来了,可又有了叶老板的单子,总得添点人才是。”
“是啊,”陈红玉点了点头,“明儿我就去跟刘叔说,让他帮着挑几个好人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只要我开口,他们定会满足的。”
钱宝儿回头笑道:“姑娘说得是,姑娘马上就是举人夫人了,这家里还有谁敢不依着?”
陈红玉咬了汤匙,哧哧地笑:“多嘴。”
只是还没等钱宝儿去找小巧问个明白,她就主动来寻陈红玉她们了,开门见山就说:“听说姑娘这边要人手,如若不嫌弃,我愿意来试一试。”
陈红玉瞪大了眼:“你果真不在少奶奶屋里伺候了?”
小巧微微一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说道:“是,已经不在了。”
钱宝儿有些担心:“可是,你若是要跟着姑娘,少奶奶那边能答应吗?”
小巧显然是想好了的:“以姑娘如今的身份,想必她是不会不答应的。”
陈红玉和钱宝儿对视一眼:“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少奶奶把你赶了出去的?”
大概是知道若不将此事说清楚,陈红玉也断难接受自己,所以小巧咬了咬嘴唇,很是下定了决心,才说道:“少奶奶认定,我想给少爷做小。”
“什么?”
别说是陈红玉了,就连钱宝儿听了都很是意外:“这怎么可能?”
小巧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日我不过是去书房给少爷送了一壶茶,平时在他屋里伺候的小厮恰好不在,少爷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盅,我就拿了帕子要给他擦拭。
这一幕恰巧被少奶奶给看见了,她就以为是我故意打翻茶盅,趁着机会跟少爷拉拉扯扯的。虽然我极力辩解了,少爷也帮我说话了,可少奶奶就是认定我是狐媚子。
若不是少爷真动怒了,以少奶奶的性子,恐怕就不只是把我赶去厨房做苦力这么简单了,怕是要彻底发卖了我呢。”
她苦笑:“幸而当时书房里没有旁人,不然这事要是闹开了去,我也没脸活了。”
怪不得阖府上下都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原来还有这一层在里头。
陈红玉看了看钱宝儿:“你以为呢?”
若是在以前,钱宝儿断不敢肯定,但在经历了这几次事情之后,她笃定道:“我自然是相信小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