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英不懂什么叫此生不渝,但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意思。她放弃了,转而看向了自己的丈夫:“要不,就依了他吧。”
杨有义脸色铁青:“真是慈母多败儿。”
不知为何,周兰英突然就很想笑,自己这大字不识几个的丈夫,原来也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话。
她叹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再怎么样,那位陈小姐总比天龙的媳妇性子要来的好吧。”
青山小筑的灯从来没像这一夜,这么晚了还亮着。
一天接连两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陈红玉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睡不着,就拉着钱宝儿和青青也别想睡,让她们陪着她打牌。
钱宝儿很无奈。若是有月娥姐姐在,还能打打麻将,三个人就只能玩牌了。说实话,玩牌还是没有打麻将有意思。
不过,玩牌便玩牌吧,只是陈红玉这位主儿没打几张,一会儿担忧杨家是否会愿意接纳她,一会儿操心蚕丝到底能不能被卖出去。
末了,她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容颜来:“你们说,我是不是老了?”她双手捧了自己的脸,一把牌全晾在了桌上。
钱宝儿实在是困得很,打了个呵欠:“姑娘,你早睡早起,自然不老的。这样熬着,铁定会长皱纹。”
她这话显然是很有效果的,陈红玉立马就表了态:“我现在就睡。”
今晚轮到钱宝儿在房中值夜,所以青青揉着眼睛回去了,钱宝儿则在陈红玉房中的榻上睡了。
才闭上眼,就听见陈红玉又在说话了:“他如今是举人了,真的还会愿意娶我吗?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便是县令的女儿也娶得起吧。若他只是为了报恩,并不是真心想要娶我,我是不是该主动退出,不给他添麻烦?”
这话她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回了,钱宝儿实在是没那个耐心再去安慰她一回,便只挑了重点讲:“都说三岁看老,杨大哥从小就是个守信用的人,他既然说了要娶姑娘,那就绝对是真心。再说姑娘有什么配不上他的,姑娘祖上也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杨大哥便是中了举,那也只能说是门当户对了。”
果然她这番话很是起了些作用,陈红玉应当是在心中细细嚼了一回,觉得很是受用,所以满意地笑:“说的也是。”
钱宝儿以为就此可以安生眯一会儿了,谁知还没等她进入梦乡,就听见陈红玉那边的床吱呀一声响:“也不知道小巧那个亲戚怎么样,能不能看上咱们家的蚕丝?”
得,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钱宝儿也翻了个身,以示不满:“姑娘,咱们要有信心,便是他没看上,那说明他实在是个没有眼光的。咱们的蚕丝这么好,错过了是他们有眼无珠。”
陈红玉这个没主见的,听她这样一说,也赞同:“不错,咱们的蚕丝品质都是好的,谁看了不想要呢?”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又焦虑起来:“万一人家就是看不上呢?他说要运到燕国去,可我从小就听爹爹和哥哥说,燕国是丝织大国,他们那的绫罗绸缎,放眼四国都是极佳的。听说还有上供给咱们圣上的。那样好的东西,会肯用咱们的蚕丝吗?”
钱宝儿真的是连嘴都懒得张开,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还是开口了:“燕国那么大,商户那么多,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你知道他会卖给谁?”
陈红玉一想也是:“商户多,需求也就大,买咱们的反正是不会亏的。”
“嗯嗯。”钱宝儿敷衍地应和着,“姑娘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该亮了。”
这下陈红玉终于没声音了。
钱宝儿极为安慰,迫不及待想要与周公幽会。
结果周公的面还没碰上呢,陈红玉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又传了过来:“你今天给小巧的蚕丝,是挑的好的吧?”
钱宝儿:“……”
第二天早上,钱宝儿眼下一片青。
就连青青都笑话她:“如今又不用熬夜养蚕了,你怎么还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钱宝儿正从井里往上打水,白眼都不稀罕翻。
“请问,这是陈小姐的住处不是?”青青一早就敞开了院门,好让富贵出去撒欢,此时便有个妇人站在那里,笑盈盈地问道。
钱宝儿直起身子,虽不知她是何人,但还是礼貌答道:“我们家姑娘的确姓陈,只是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
“那错不了。”妇人笑眯眯道,“我是小巧的表婶,家中做桑蚕丝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