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宝儿和陈红玉也还没商量好,至于她先前说的沿街售卖之事,那也是最后的无奈之举。
“先别管这些了,”钱宝儿强颜笑道,“我们走了这么长日子,你们俩也没得好生休息,如今我回来了,你们看明日谁先休息吧,好歹回家一趟。”
青青懂事了些,主动推辞道:“月娥姐姐先休息吧,这么久没回家,囡囡肯定都很想她了。”
“这……”卢月娥有些不好意思,“不然还是青青你先休吧,你也好久没回家了。”
“我不急,”青青笑道,“我回家也是在我娘跟前讨骂,不如缠着宝儿姐姐,让她给我做些好吃的。”她挽了钱宝儿的胳膊撒娇道。
钱宝儿没好气:“你就会找我的麻烦。”
于是便定了卢月娥明日休息。
陈红玉让她就收拾了东西,今晚就回家去多住一夜。
卢月娥自是感激不尽。
这一晚是青青值夜的。钱宝儿心中有事,早早便起了,来替换青青,让她先去休息。
她给蚕宝宝们换了桑叶,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去厨房淘米下锅,准备早饭。
才点燃了柴火塞进灶里,她就听见有人在敲院门。
院子里的富贵原本还在打盹,听见敲门声响,它一骨碌了起来,只叫了一声,便在院门前摇着尾巴打起了转。
见它这般,钱宝儿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她拉开门栓,打开门,果然站在门外的就是孟大成。他挑着两筐新鲜桑叶,那叶子上还带着露珠,显然是晨起才采下的。
“大成哥来啦。”钱宝儿佯装无事人一般,将他让进门里来。
富贵欢快地在他脚边转悠着。
孟大成一贯话少,在经历了和春香的事情后,愈发显得沉默了。他一声不吭将桑叶挑到了水井边,他知道钱宝儿她们习惯在这里洗桑叶。
“大成哥,你且在这里稍歇一歇。”钱宝儿往厨房里走,“范大娘做了些腌萝卜让我们带过来,你也带一罐回去和孟叔尝尝,就着稀饭吃,极爽脆的。”
孟大成依言,勾了个小板凳坐下,两只手握起富贵的前爪,逗它玩耍。
钱宝儿装了一罐腌萝卜出来交与他,又送他到门口。
才要跨出门槛,孟大成终于忍不住,嗫嚅着开口了:“我想问问,你们这次回去……”
“有没有见到春香是不是?”钱宝儿机智地预判了他的问题,她一笑,“不瞒你说,姑娘在家这些时日,春香都有进来伺候呢。”
孟大成终于抬起了眼:“那她……”
“她挺好的,”钱宝儿点了点头,“能吃能喝能睡,人也沉稳了许多。”
明知孟大成可能并不想听到这种话,但她还是要说:“过了年她就要出嫁了,如今在家好好备嫁,也有大人的模样了。”
孟大成的眉眼又耷拉了下去:“只要她好……”
“她挺好的。”钱宝儿到底还有些不忍心,劝他说,“她年纪轻轻,也晓得看开,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如个小女子吗?整日这样没精打采的,到底也没什么用处啊。还不如想想自己擅长什么,想做什么,一门心思钻研去,不比整天想那些没用的来得好。便是想成家了,那就托媒人仔细找寻找寻,总有愿意嫁你的姑娘。”
她说着,不知为何还有点动怒了:“你若是真放不下春香,就去她父母跟前坦诚,你要娶她,你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就算还是不成,到底你也尽力了。不然整日这般,人岂不是要废了?”
她这一番话到最后说得极为不客气,对方若是个性格稍微烈性些的人,恐怕就该对她打骂起来了。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孟大成,被他这么一通讲,唯有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看他那样,钱宝儿也是无奈。若是这时他脚下有个缝,他恐怕就该迫不及待地钻进去了。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叹了口气:“罢了,这话我也是白说,你只当没听过吧。”
孟大成低着头,挑了空担子走了。
钱宝儿扶着门,眺望晨雾冉冉,一切景物都影影幢幢,仿佛她们这些微小人物看不清的前路。
她自己都有些疑惑起来,她刚才的那些话,到底是在说孟大成呢,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