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陈兴平难得大声了起来,“若只是寻常人家来求亲,你不喜欢,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会帮你回绝。可是田老板,”他深深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单是你那头每季出的蚕丝,都是田老板家收的,整个桃源县的蚕丝都是他家的。你若是拒了这门亲事,咱们家的那些营生,还怎么做得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钱宝儿觉得陈红玉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些。但随即她就又挺直了腰背:“那我就不在这桃源县做买卖,我去别处。”
陈兴平大概是觉得,她这话就是小孩子在赌气,所以苦笑:“若是能真这么容易,我还会犯愁吗?只怕这整个州县,咱们家都别想再做生意了。”
陈红玉无动于衷:“我不会嫁,便是你们硬要我嫁,你们也只能嫁出去一个死人。”
丢下这句话,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钱宝儿看了一眼陈兴平,他无力地坐了回去,颓态毕现。
一回到自己房中,陈红玉便摊开了包袱皮,将自己的衣裳胡乱往里面塞。
“姑娘……”钱宝儿欲言又止。
陈红玉抹了把眼泪:“我们走,离开这里。”
钱宝儿站着没动:“可是老爷……”
陈红玉此时才想起她爹爹来,她停下了动作,歪倒在床上:“我爹,”她双眼通红,望想钱宝儿,“你信不信,或许他早已经知晓了。”
虽然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但钱宝儿还是斟酌着说:“想必老爷也不会答应的。”
陈红玉牵起嘴角笑了笑:“横竖我是不肯的,他们非要逼我的话,那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钱宝儿笑了起来。
陈红玉微微睁大了眼:“你笑什么?”这种情境下她还能笑得出来,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钱宝儿过来替她收拾着衣裳:“我笑,是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姑娘,定会说,要以死相搏;如今的姑娘,知道死是划不来的,远离才是真。”
陈红玉一愣,明明眼角还含着泪呢,自己也笑了起来:“可不是,说死不死的,也只是吓唬别人。真要为这个事去死,确实不值得。”
她挑起包袱皮的一角:“反正冯大夫也说了,爹爹恢复得很好,我在家这么久,想必他们也嫌我了,倒不如趁此回去,大家都好。”
钱宝儿点头道:“也是,既然姑娘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这就去安排。”
春香得知她们要走,还很是奇怪:“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看她意外,钱宝儿便知道,只怕陈家上下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就连刘管家似乎也被蒙在鼓里,套车的时候,他对着钱宝儿很是为难:“不知为何,前几日才从桑田那边运回来的桑蚕丝,少奶奶让姑娘又一并带走,家里库房也不是放不下呀,更何况过两日就要上县里去了。”
钱宝儿看着后头摆着的那几大筐丝线,她心知肚明。看来没等田老板不给她们活路,陈红玉的兄嫂就先断了她的路了。
她也没多说,只道:“那便装上吧。”
等行李都装得差不多了,钱宝儿回去接陈红玉。
路上经过月季花架,却听到后面传来女子的哭声。
她循声找了过去,那伏在石桌上哭泣的人的身影,却分外熟悉。这不是早上才跟她闹了一场的小巧吗?
她与小巧本就不交好,想来她在这里哭,也并不是为陈红玉和她哭的,所以她也没打算理会,转身就想走。却不妨踩上一节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响。
小巧抽泣着转过身来,对上她略显尴尬的脸。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钱宝儿抿了抿嘴:“我,我只是碰巧路过,你继续吧。”
看小巧的神情,她显然是惊呆了,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别人在哭呢,她不劝就算了,还让人家继续哭?
所以她咬牙切齿:“钱宝儿,你可真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
她若不说话还好些,她这一开口,钱宝儿的火蹭的一下也就升了起来。
她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先是陈红玉哭,再是小巧哭。她安慰了一个,那是自己的主子也就算了,难不成不相干的人她也要去抚慰?她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那她也不该在这里受别人的冷言冷语,她该去庙里坐着,受八方供奉。
她本可以破口大骂的,将心中的怨气发出去。但看小巧哭得花猫似的一张脸,她到底还是忍住了:“随便你怎么说吧。”她转身要走。
“我奶奶,我奶奶她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