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站在陈红玉身后的钱宝儿:“不过当着你们的面,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那丫头当年跟她表哥定了亲,只是他们家常年在外头跑,如今好容易回来了,且两家孩子都大了,就想着趁早把他们俩的亲事给办了。”
陈红玉也回头看一眼钱宝儿,又看向蔡婶:“这么突然?”她问。
“不突然,不突然。”蔡婶道,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才让她给姑娘做事,这还没几天呢,就又要叫她走,说起来我也是惭愧。”
陈红玉忍不住又问:“就非得要她辞工吗?便是成了亲,也可以继续在这边做事啊,你看月娥姐姐。”
蔡婶为难地笑:“她表哥家跟我们不是一个村,且刚成亲,也不好叫他们小夫妻分离呀,她表哥家也有许多事要做,怕是没得工夫出来做事了,所以还是辞了得好。”
蔡婶站了起来,给陈红玉福了一福:“就是给姑娘添麻烦了。我也晓得对不住姑娘,但是也请姑娘看在我给陈家做了这么多年事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就应了吧。”
陈红玉满面愁容:“春香她自己……”
蔡婶道:“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自然是要听我这个做娘的。为娘的难道还盼着她去过不好的日子吗?自然都是为她做最好的打算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事儿显然已经没有了转圜之地。钱宝儿轻轻拍了拍陈红玉的肩,示意她别再多说了。
陈红玉微微叹息:“那好吧。不过,春香既在我这里做过事,她要嫁人,我也不能亏待了她,等她的好日子定了下来,蔡婶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也给她添点妆奁。”
“哎哟,那可怎么好意思,已经给姑娘添了这么多麻烦了。”蔡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乐开了花。
陈红玉无奈地笑笑:“到底也是我的一点子心意嘛。”
春香被她娘领走的时候,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千万个不愿意。但眼下木已成舟,也别无他法,只能听她娘的话,乖乖跪下给陈红玉磕了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真是可怜。”青青心有余悸,“下次回去我得跟我娘问清楚了,别哪天也给我整出个什么定了娃娃亲的表哥来。”
陈红玉最是落寞:“就这样她就要回家嫁人了,她比我年纪还要小呢,况且又有……”
钱宝儿从花盆里扯了两把葱,打算早饭摊葱花饼吃。
见她二人长吁短叹的,她说:“以前我在别的村,看到有十一二岁就嫁了人的,还有很多童养媳,过得更苦。春香她娘疼她,应当不会让她在婆家过得苦吧。”
“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咱们女子就这么惨呢?”陈红玉情绪低落,“还不晓得孟叔那头……”
钱宝儿劝道:“姑娘就别操心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吧,姑娘倒不如把自己过好了,想想月娥姐姐那边该怎么办吧。如今养着夏蚕,她那边少了个人,定是忙不过来的。”
陈红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边也还有麻烦事呢:“那该怎么办呢?”
钱宝儿去井边打水洗葱:“先吃饭,吃了饭,咱们过去瞧瞧。”
青青笑道:“在宝儿姐姐这里,再没什么事比吃饭更重要的了,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顿饭吃了。”
钱宝儿也笑:“你倒是越来越懂我了。”
惹得陈红玉也笑了起来。
卢月娥那头却也是正抓耳挠腮地干着急呢,看见陈红玉她们来,卢月娥明白,她们也已知晓,所以并不多言春香的事,只道:“姑娘你瞧,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如今只得我一个人。”
陈红玉也犯愁,来这一路上她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实在不行,让爹爹拨个人过来。”
钱宝儿道:“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只怕不得闲。”
“那可怎么办呢?”陈红玉拧紧了眉,“总不能让月娥姐姐一个人从白天忙到黑夜,日夜不歇吧。”
钱宝儿自告奋勇:“前些时候我常来这边帮忙,也学到个一二,不如我过来帮衬着点吧。”
“那怎么行?”卢月娥摇头道,“你还要照顾姑娘呢。”
钱宝儿笑笑地看了眼青青:“这丫头如今也大了,能做不少事了。”
青青却不是很自信:“啊,就我一个人哎,我能行吗?”她犹豫地看了眼陈红玉,“姑娘,你说该怎么办呀?”
“你来帮月娥姐姐,我自然是放心的。”陈红玉对钱宝儿说道,“只不过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帮忙,我也过意不去。不如这样吧,我们大家都搬到这头来。虽说我也没做过这些事情,可洗洗桑叶递递茶水什么的,我也是能做的。”
“那就更不行了,”卢月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怎么能让姑娘来做活呢?不行不行。”
钱宝儿却很是赞同:“姑娘这话说得倒很是,横竖这边屋子也够,暂且搬过来住上一段时日,再慢慢地寻合适的人过来。”
见钱宝儿也赞同,陈红玉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青青终于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不用我动脑子来想一日三餐吃什么了。”
大家哭笑不得:“原来你最怕的是这个呀。”
青青嘿嘿地笑:“那可不,这多费脑子呀。”
钱宝儿抬手一点她的脑袋:“原来你也晓得,以后少给我挑嘴巴。”
青青赶紧辩驳:“我可没有,宝儿姐姐,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这高帽子给她戴的。钱宝儿失笑:“行了,咱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