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嫂子,今日家中来客了呀,不知是哪家的亲戚?”院门外,王翠仙伸着脖子扯着嗓子喊道。
周兰英估摸着,这多年过去,王翠仙恐怕早已忘了三棵桂村还曾有钱宝儿这么个人,再加上钱宝儿如今出落得大姑娘模样了,她不认得也不奇怪。
所以周兰英觑了钱宝儿,斟酌着答道:“是呢,今个家里来人了。”
王翠仙丝毫听不出她话里的敷衍之意,迈腿就要进来:“这姑娘瞅着面生,也不知是你哪家的亲戚呀?”
钱宝儿心中好笑,任是时光荏苒,这有些人的脾气秉性啊,就是改不了。
“这……”她这么较真,倒叫周兰英为难起来。
还是钱宝儿上前一步,笑盈盈说道:“婶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认得了。”
王翠仙顿住脚,眼前这俏生生的姑娘这般说话,显见的不是生人了。可是,她又疑惑,自己也确实不认识她呀。
还是她身后的何玉萍眼尖,终于想了起来:“莫非,你是宝儿?”
“宝儿?”王翠仙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重新打量了眼前的人,难以置信,“宝儿?”
“可不就是她吗?”周兰英见钱宝儿并没想遮掩,便替她承认道,“真的是宝儿。”
王翠仙神情复杂:“可是,你不是跟着戏班子走了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离了戏班了。”钱宝儿笑道,并不想细说。
“那你如今回来?”王翠仙试探着问。
“马上就是端午了,我来给周大娘送点节礼。”钱宝儿道。
“节礼?”王翠仙的视线扫过周兰英手里提着的篮子,不过几个粽子,一瓶雄黄酒,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因此心中不屑。
“看你如今的样子,过得还好吧?”她佯装关心。
钱宝儿也就敷衍:“还行。”
“嫁人了没?”王翠仙又紧追着问。
何玉萍拍了下她的背:“瞧你这话问的,没见宝儿还留着头吗?分明就是个姑娘家。你也真是会问。”
王翠仙却不以为意:“便是没嫁人,这个年纪也该许人了。”
钱宝儿只笑而不语。
何玉萍见周兰英给自己使眼色,忙拉了王翠仙:“行了,走吧,你看这日头都要到头顶了,咱们也该家去做饭了。”
何玉萍手上力气大,王翠仙精瘦精瘦的一个人,只有被她拉着跑的份。
“我们家还用得着我做饭?小丫头子早该做好了。”
任她嘟嘟囔囔地显摆,到底还是被何玉萍给拉出了门去。
周兰英一脸窘迫:“她自来就是这个样子,宝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只当没听见吧。”
钱宝儿如何不知,只笑道:“放心吧大娘,我晓得的。”
外头王翠仙被何玉萍拉走,她很是不满:“没想到竟是宝儿那丫头,当年没人要的小丫头片子,如今竟出落得这么好了。她在村里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大了,只晓得往她家拿东西。”她回头瞅了一眼周兰英家。
何玉萍心中好笑,便是吃百家饭,也没你家一口,倒贪起人家一点东西了,面上却笑着:“那也不怪她记着大嫂子的好,当年她阿婆没了,是大嫂子家出地给埋的,清明冬至还去供上一碗饭,也难怪宝儿谢她了。”
王翠仙哼道:“她说自己离了戏班子,也不晓得现下是在哪里。我看她穿的也就那样,那些粽子和酒,指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呢。”
何玉平心道: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盼着人家好,即便是偷来的,那又怎样,横竖不是偷的你家的。
这时杨家两兄弟迎面过来了,只见王翠仙立马就换上一副笑脸:“哟,这是听说你们家来客了,兄弟俩赶着回去呢。”
杨天佑素来不与这些妇人多言语,所以他弟弟杨天福说道:“是呀。”
何玉萍怕她再问出点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来,忙向他兄弟二人说道:“既是如此,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兄弟二人便去了。
瞅着他们的背影,王翠仙神经兮兮地附到何玉萍的耳边:“要我说,他们家老大到现在都没说媳妇,指不定就是想把宝儿那丫头讨了去。一个穷酸秀才,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倒是绝配呢。”
何玉萍听得直皱眉,并不想应和她,只拉开些距离:“你们家有小丫头烧饭,我们家却都指望着我,我不跟你说了,先家去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王翠仙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声,骂一句“穷样”,也转身回去了。
杨天佑杨天福兄弟二人回到家,却没在堂屋里见到钱宝儿的身影,反而从厨房里传来年轻女子的说笑声。
杨天佑过去一瞧,那坐在灶下烧火的,可不就是钱宝儿?
他因而皱起了眉:“娘真是糊涂了,宝儿如今是客,娘怎么还让她做事呢?”
钱宝儿见是杨天佑回来了,她坐在那里没动,只望着他笑道:“天佑哥,你回来啦。”
周兰英一脸无奈:“我原也是这么说的,不用她帮忙,可她偏偏不听,说自己坐不住。”
钱宝儿笑道:“我本就是做惯了活的,你让我坐在那里喝茶,装小姐扮斯文,我也做不来呀。”
周兰英向杨天佑道:“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