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头看了刘管家一眼。
刘管家摆摆手:“姑娘问你话呢,老实说就是了。”
方老头这才说道:“原先,原先是看管冯家庄子上的地的。”
陈红玉顿住脚。
她回头打量了眼方老头:“你们是冯家的下人。”
方老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小老儿先前是给冯家做事的,姑娘嫁到了杏花村,把我们也拨过来了。”
陈红玉转向刘管家:“我记得少奶奶家也有陪嫁田地过来,怎的不派他们去看着,反倒来看咱们家的地?”
刘管家赔笑道:“这都是少奶奶的安排,我也不大清楚呢。”
他说得含糊,陈红玉心里却是明白的,还能有什么呢,只怕现在所有庄子上都有他们冯家的人了。
所以她也不再问下去,继续去巡视那片田地。
倒是方老头始终惴着一颗心,他猜不透这位年轻的陈家姑娘到底要做些什么。
眼见日头渐渐升到当头,方老头出声道:“也是午饭的时候了,姑娘不如家去吃点?”
陈红玉哪里肯去吃他家的饭,指不定方婆子在端给她的碗里吐了口水呢。
见陈红玉摇头,钱宝儿便道:“姑娘想去看看桑林,您若是有事要回,便先回吧,我们这里有刘管家陪着呢。”
他们不走,方老头如何敢回?只好顶着日头跟着。
桑林就在大青山脚下,约有百来亩的样子,东南头盖了一间小木屋,那是守林人过夜的地方。据说西北方向也有一座同样的小屋。
此时屋门大开,陈红玉他们到时,正好有人提了一只水壶出来。
“这就是孟家了。”方老头率先介绍道,又冲那人喊,“喂,老孟,姑娘来了。”
那老孟一身补丁衣裳,头发花白,一双手干枯入树枝。他听见人说话,慢慢抬头望了过来。
方老头走近拍了拍他的背:“愣着干啥呀,这可是陈家姑娘。”
老孟淡淡道:“原来是姑娘来了。”说罢也不请他们进去坐,只慢悠悠将水壶放在了外头的小炉子上。
陈红玉打量了四周:“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老孟也不说话,还是方老头笑道:“他家原也不住这里,房子跟我们家在一块儿呢。只不过他要看林子,所以就搬这头来了。”
“他有家人没有?”陈红玉又问——既然这老孟不爱说话,她干脆就只问方老头了。
方老头忙答道:“有,有个儿子呢,不过在林子那头住着,父子俩一人看一边。”
“再没别人了?”
“没了。”方老头道,看老孟矮身进了木屋,他压低了声音,“原先还有个老伴儿,可惜死了三年了。”
“那他儿子呢?”青青忍不住问,“他儿子成家了没?”
“也没呢。”方老头唏嘘,“他儿子今年也十八了,还没说媳妇。家里又穷,也没什么人往来,怕是难咯。”
钱宝儿惊讶:“他儿子才十八?难道是老来得子?”
方老头就笑了:“这老孟吧,看着老,其实比我还小,今年也不过才四十一岁。”
四十一岁的人怎么老成这样了?钱宝儿看老孟那脚步蹒跚的模样,心中很是不解。
方老头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道:“操心操的,他媳妇自来多病多灾的,他一个人又是伺候媳妇又是带大孩子,可不就显老了?都正常的。”
即便是如此说,钱宝儿依旧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陈红玉沉默片刻,又问:“他也是这几年才来的?”
“他?那倒不是。”方老头道,“我们来之前,他们家就在了,说是一直都看着林子的。”
陈红玉点点头,也不打算再同老孟说什么,只对刘管家道:“走吧。”
刘管家忙问:“这就回去了?还是,”他看了一旁方老头使劲给自己使眼色,便帮着问了句,“这会子也该吃午饭了,不如……”
陈红玉却摇头:“不了,回去船上吃点吧。”
这下就连刘管家也没得法子了,只能依了她。
方老头就更无奈了,虽说陈红玉叫他不用跟着了,他依旧送了他们上船。目送船只远去后,他方惴惴踱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