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香云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愣了一愣,继而笑出了声,“你说得对,可不就是骗么?”
钱宝儿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发笑,就又听那小些的女孩子脆声道:“倒是没人骗我,我却是被自己的亲生爹娘给卖到这里来的。”
“爹娘还会卖自己的孩子?”钱宝儿惊奇。
那女孩子瞅了她一眼:“想必你有个好爹娘,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燕。”香云冲女孩子摇了摇头。
钱宝儿却没意识到那叫小燕的女孩子话里的意思,她老实说:“我没有爹娘,我是阿婆养大的。”
“没有爹娘?”小燕也惊奇,“人怎么会没有爹娘?”
“小燕。”香云咳嗽着又去制止她。
钱宝儿却不甚在意,她本就不知父母,亦不觉得是缺憾,所以坦然道:“阿婆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就跟个小猫似的,应是一生下来就被扔了的。”
“原来也是个可怜人。”香云叹气摇头。
钱宝儿却不这么想:“阿婆待我很好,我不可怜。”
香云一怔,很快就又笑了:“看来你阿婆是真的对你很好。”
钱宝儿才要点头,就听见门外哗啦一阵响,是锁门的铁链被人给打开了。
“小燕呢?死丫头给我出来!”一个公鸭嗓男人喊道。
小燕一惊,死死抱住了香云的胳膊,头摇得似拨浪鼓:“我不,我不离开香云姐姐。”她哭喊道。
香云也跟着掉下泪来,攥着小燕的手抽泣不已。
先前的疤脸男矮身进来,他看也不看钱宝儿,只埋头往里走。
钱宝儿瞅着这个空档,牟足了劲儿往外冲。
却不料外头还站了几个男人,见她想要跑,领头的一抬脚便将她踹翻在地,抱着胳膊嗤笑她:“哟,小丫头片子还想跑呢。”紧跟着笑脸变狰狞,“进了这个门,不刮下一身皮肉,你往哪里跑?”
钱宝儿也不觉得疼,她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那个男人,看得对方心里一毛,嘴上骂着,扬起胳膊还要上来打她。
小燕就是这个时候被疤脸男给提溜出来的。她哭叫着不肯离了香云姐姐,手碰着门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肯放开。
香云踉跄着跟在他们后面,被脚下稻草一绊,扑倒在地上。她又是哭又是咳的,险些没背过气去。
小燕见她这样,更是哭闹着不肯走。
于是领头的男人一脚踩着了钱宝儿的背,一面支使剩下的人去掰小燕扒着门框的手,还啐道:“小燕,做哥哥的我劝你识相点。你香云姐姐的老相好还能想着你,你就老老实实听话,把自己拾掇拾掇,上前头去伺候老爷们。到时候自己日子也好过,何必要窝在一个活死人身边受苦?”
小燕被带离了柴房,她骂这男人:“香云姐姐先前也没亏待过你们,如今你们却这样作践她,见她病了,不能接客了,就让她干粗笨活儿,现在干脆让她在这里等死。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些心狠手辣的狗腿子,以后都是要下地狱的,你们都不得好死!”
男人不怒反笑:“先前香云姑娘是这百花楼的头牌,是妈妈的摇钱树,自然人人都要捧着她。可现在,”他鄙夷地说,“得了那劳什子的病,连妈妈都不愿花钱给她治,还能指望我们怎么着?别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了。”
疤脸男将小燕带到男人跟前,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倒是你小燕,饿了这几天了,也该想明白了吧。妈妈心慈,愿意好好栽培你,保不齐你就是第二个香云姑娘,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活?哥哥们也是为你好,是不是?”他扬脸问其他人。
那些狗腿子们自然都是嬉笑着称是了。
小燕一口啐到他脸上:“谁不知道这勾当是人前看着风光,背后都是血泪。要真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伺候那些老少爷们?分明是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要争气呢,你们大把银子地收;要是像香云姐姐这样染了病的,你们就把人往柴房里一关,生死由她去。这会子还来蒙我,打量着谁是傻子呢?”
男人见状也知同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只一挥手:“带走,妈妈自有办法叫她答应。”
小燕深知她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她急中生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她张口就咬在了抓她的人的手背上。
她是下了狠劲的,差点没给那块肉咬下来。
那人一痛,嗷呜叫着就甩开了小燕。
小燕趁机跑到了院子一角,端起个花盆就往地上一砸。
花盆四分五裂,小燕随手就拾起一块碎片,想都没想抬手就往自己脸上一划。
她的动作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脸上的血和着泥往下流,才有人啊地叫出了声。
原本踩着钱宝儿的男人啧了一声:“还挺有骨气。”
他放开了钱宝儿,示意人将她和小燕一起关回去。
“别以为你划破了脸,就能离了这里。”他狠狠瞪了小燕一眼。
小燕冷笑,她自然没想过能离开,但只要能保住自己不被人糟蹋,她已无所求。
她们三人又被关了回去。
借着外头微弱的光亮,香云看着小燕脸上的伤,一面忙着撕下衣裳替她堵住流血,一面又掉下眼泪:“这可如何是好?”
反倒是小燕安慰起她来:“我没事,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钱宝儿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地上,看她们一个哭一个笑。
半晌,她出声道:“我们一起逃走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香云和小燕噤声,彼此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小燕方说:“傻子,要是能逃,我们早就逃了。你没看见他们给我们锁起来了,怎么逃?”
钱宝儿从衣袖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举到她二人面前:“喏,用这个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