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有些恍然地看着那艘大船缓缓离开,告诉花木兰自己的猜测。
“孙权把‘红莲号’卖给了东风海域?”
“嗯,我猜他可能要用钱。”孙尚香说。
“司空震给他输送钱款,他自己还要搞钱,你知道做什么才会需要那么多钱嘛……那个游乐园,说不定——”花木兰想到一个可能。
“真的是战舰。”孙尚香接口说道。
她们对视了一眼,想着大概是猜到了正确答案。
如果这只是孙权一方的计划,那合理的推测便是他要利用家族的财富资源扩充军备,称霸三分之地。但如果他和司空震联手,恐怕……
难道司空震在觊觎女帝的地位?
花木兰不得不想到这一层。
她出走长城的第一天,兰陵王就透露大司空和东吴有勾结,也就是说,除了她们俩,雇佣兰陵王的人知道的内情更多。
上回兰陵王在金庭养伤,这次直接联系不到,他到底查到了多少信息呢。
恐怕所有的疑惑必须回到东吴才能解开了。
她们在船上又过了一天,离三分之地越来越近了。
黄昏的时候,她们走上甲板看远处的天空和云。海天交接处,是日落后的橙红。
“容我冒昧,我一直想问,你对孙权下得去手吗?”花木兰主动问起。
在她看来,一旦进入东吴,什么极端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必须当作一场战斗去准备。
“下得去手?你是说……”孙尚香仍不愿把那个字眼直接说出口。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既然决定了要作对,最极端的情况你应该想过吧?”
“当然,刀剑无眼。”孙尚香自然知道。
“不要对你的敌人心软。小公主,”花木兰神色自若地提醒她,“不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危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们这次回去,最差最差也要全身而退。”
“为了这一点,杀了孙权也可以。”花木兰加上一句,凛然的气息渗透在船尾的空气中。
“好……”孙尚香有些悲戚,三兄妹之间的所有回忆,就此再也没有温暖的意义了。
花木兰不语,等着她慢慢消化。
就像长城守军战斗前,她要提醒他们的一样,经验不足的士兵总是容易忘却一个事实,战斗就是杀人,就是你死我活。
>>>>>>>>>>>>
鉴于花木兰的残酷提醒,孙尚香不仅对此深有心理预期,还在噩梦里杀了一次孙权。
即便只是在梦里,手刃曾经的二哥,足以让她对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很是震惊:原来自己的黑暗面竟如此汹涌。
虽然她总觉得孙权是造成大哥去世的原因,他深藏自己的野心,装作花心浪荡的样子,夺走家族产业,逼迫自己和刘备订婚……一直以来,孙尚香的目的很简单,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她对孙权的恨意,更像是恨他破坏了曾经兄妹之间的亲情回忆、破坏了东吴集团的基业和风气。
直到花木兰点了出来,他们是对手,不得已是要下死手的。
千金重弩,射手属性,让她始终与第一道战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样的远观视野,让她仿佛对自己的仇恨也置身事外。
而梦里,她彻底释放了那股被压抑的攻击力。孙尚香不得不佩服,花木兰果然是天生的战士。
更让她意外的是,姐姐下船前,还吻了她。
船员去抬救生艇过来,姐姐和她站在船舷内等待。花木兰不打算等船停靠,直接借救生艇一个人开过去,更隐蔽。
孙尚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达那种忐忑的依恋:她担心姐姐的安危,也担心分开行动后的种种不测。
“长城的人向来不直接表达感情,但是很奇怪的是,战士们出征前,他们会去做平时怎么也不会做的事情。”花木兰看着近海平静的水面,声音依旧冷静。
“什么事?”孙尚香问。
花木兰用左手拉过孙尚香,右手轻抚她的后脑,往自己肩头按了按。
“他们会这样。”说着,花木兰做了这个非常干脆的拥抱动作。
孙尚香抬起头,目光迎上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花木兰。拥抱才刚刚松开,她们还是挨在一起的。
还没反应过来,花木兰歪下头,轻轻在她左脸颊上吻了一下。
像老伙计诀别时的惯性动作,像恋人清晨打招呼时的漫不经心,像她们早已吻过成百上千次。
孙尚香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有没有烧起来。
只是吻她的人仿佛第一次似的,脸上呈现出愉悦的表情。那是坦荡荡的愉悦。
救生艇来了。
花木兰飞身跃起,从高处稳稳降落在小艇上。
她们的第二次告别就这样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