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其实是鸿胪寺隔壁的一处园子,专供国外尊贵的访客居住。花木兰不动声色拣了一处僻静的外墙翻了进去,然后跳上屋檐,弓身伏低专心听下面的动静。
晚饭时间,会有专门的人依次敲门给客人们送饭。三餐皆如此,菜式精美,无可挑剔,但也是为了限制客人们的行动,以防有人搞间谍活动。
送饭的人进来了。花木兰压低身子,听见对面屋门口的轻声细语。
“王使节,您的晚餐到了。”
“有帮我加双份的甜点吗?”
“有的有的。”
“请端进来。”
随着送饭人的脚步,花木兰在屋檐上挪步相随,她想,这样三餐送下来,相当于长城上对士兵一天点卯三次了。
到了最后一处屋子,才终于听到想听的名字。
“吴地公主,您的晚餐到了。”
门吱扭一声,熟悉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待那人离开几分钟后,花木兰翻身跃下,轻手轻脚地落在地面,上前叩了两下门。
“谁?”
“是我。”
门打开,孙尚香眼里涌出惊喜,花木兰立刻闪身进去把门掩上。
“我饿坏了,不介意我们一起分食吧?”
“当然。”孙尚香把食具一一摆好,又从另一个边桌上拎来一壶两盅。
“怎么样?今天鸿胪寺没有为难你吧?”花木兰问。
“没什么,公事公办。他们大概办过很多起避难申请案件了,说让我先在驿馆住,明天一早会宣布吴地公主来洛的公告。”孙尚香说着,尝了一口晚餐的鱼。
“那你就暂时安全了,没有其他势力敢在女帝眼皮底下面抓人。不过,别看在驿馆他们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也是在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嗯,鸿胪寺卿提醒我,除了接见以外,出去驿馆以外的地方必须有人跟着。”
“常规做法。”花木兰满上一杯酒,举起来说:“小公主,往好处想,你现在顺利逃出来,对孙权就是个打击。再过上一段时间,他捞不着你的人,自然要想办法妥协。”
孙尚香喜欢她说“小公主”时的神情,暖暖的,流露出平日没有的柔和,里面有真诚的保护欲。
她跟花木兰轻轻碰了一下酒杯:“姐姐,你那边呢?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吗?”
“找到了,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花木兰浅浅笑了。“改天有进展了讲给你听。”
她们两个又说了好一会闲话,聊河洛风光,长安的传奇人物,东拉西扯间那壶酒被喝得一滴不剩。盘子里所有食物都空了。
花木兰伸了个懒腰,歪在一旁的塌上,环视奢侈的房间,说:“鸿胪寺真有钱啊,这地方可太舒服了。”
孙尚香见势忙接话:“那姐姐不妨就留宿在这嘛,反正宽裕得很。”想了下,又添上一句:“里面还有一间房。”
花木兰清楚这个时间再溜出去找地方住的确麻烦,见她有意挽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就借了公主的光了。”
孙尚香转身把餐盘端至玄关处,掩住了脸上的笑意。
夜深了一些,孙尚香带了衣物先去洗漱。
涓涓的流水声从密闭的小房间里传出来,瓮瓮的,沉沉的,大概是这天太倦了,花木兰听着这夜里的动静,就在卧榻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花木兰从卧榻上醒来,发现脑后多了个厚厚的软枕,身上盖着一床紫色的棉被。再看窗外,微微透着光,不甚明朗的样子,大概是凌晨五六点的样子。
她被自己的梦惊醒了。
前面的梦很乱,花木兰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只记得最后,她在一片废墟中把身边那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那人一时有些惶然,嘴角轻嗫“姐姐……”,用小臂环住她的肩头,那副身体上的触感仍然残留在记忆里,温软,纤细,四肢交融,亲密得惊心动魄。
花木兰明了对方的动作语言,那是全身心迎接她的拥抱。
她极爱惜,极珍视,忍不住低下头,双手捧在那人的耳后,粉色的碎发在风中飞旋,就那么直剌剌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