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听着这番话,心中都不禁暗戳戳想,两个多月前就嚷嚷的水蛇之患,除了老胡死了,如今蛇影也没见到一个,反而是这外来的二人在村中到处惹是生非,不知乱了村子多少规矩。
“谁逼他走了?”那村民闻言不由激动,“我不过是质疑他对村子的忠心而已。”
他这话落下,眼神盯着戚嵘宁那张虚弱的脸和衣物重重加身的身体,便转头悄声和身旁的人道:“哼,刚来就被二村这样重视维护,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嘛!”
先前苏棘发现催眠村民之事后,便发现了赵镜将村民们的情绪调成了两批,一批是对他怀着极度狂热追求的,另一批是对他有着质疑却敢怒不敢言的。
而赵镜本人,似乎极为享受这种在舆论争抢的中心,总是喜欢时时刻刻引导着两方不同心态的村民产生冲突。
戚嵘宁知晓赵镜想看这些弱智的舆论游戏,所以丝毫不在意那些人的议论。他沉默站着用余光视线落在了胡瑞手扶的陌生男中年人身上。
想必,这就是避沙村的村长——陈应天。
这人脸上布满黄斑,唇周至下颌的黑硬长胡须在被风吹得凌乱,八字眉间一颗黑痣,突出的眉骨下是一双看似有神却几乎看不到转动的眼睛,整个人几乎成了静物般一动不动,对他这个外来者没有产生丝毫的反应。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枚雕纹特殊的玉扣,发出一股淡淡的众人没注意到的荧光。
看见玉扣刹那,戚嵘宁忽然觉得眼熟,脑中一个想法渐渐成型,他下意识小幅度地看向了身旁与他间隔几人的姜朝。
那人仿佛一直都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般,没有错过他这个黯然的眼神,反而是回以平静而坚定的肯定。
得到这个回应的戚嵘宁骤然只觉得冷,袖中的手紧紧握拳青筋爆出,忍下心中痛意时咬牙紧绷着脸,随即低头压住了情绪。
赵镜回头扫了一眼恹恹的戚嵘宁,以为是他被苏棘的离开伤得早没了精神,只是暗笑道,等会自有让你精神的。
赵镜回头,身旁胡瑞对他道:“镜哥,刚我去点了一下人,除了水神庙的疯子,还有杨岐没来。”
赵镜只道:“我吩咐了他别的事,不必管了。”
胡瑞闻言点头,将自己方才去杨岐家找人却感觉怪异之事压了下来,没再说话。
赵镜看不再有问题,于是目视前方举起手中火把,大喊道:“出发!”
避沙村民众,浩浩荡荡随着前方一人离开缓缓离开村庄。
混乱的前行中,失去火把火光的身后黑暗,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迅捷跟了上来。谁也没有注意,拉着杨父的杨利慢慢地落了后,随后一团黑影鬼爷似的附上了车,顷刻间便轻巧钻入了木板车下方。
借着黑夜和厚重木板的遮掩,在出树林前,这批声势浩大的队伍悄然加入了个人。
出了树林,越过黄沙,一个多时辰后,行进的人群停了下来。
戚嵘宁透过因庞大人群行动而带起的漫天黄沙看向东边天际,一轮红日从远处天际露头,缕缕晨曦撒入荒漠。
这一刻,迷乱的人群视线缓缓聚焦向前方,却不再是为首的赵镜,而是胡瑞扶着的中年男子。
沉寂片刻,赵镜的目光从前方旭日收回,转头看向身旁比他瘦弱、矮小的人,伸手接过他的手,渗渗一笑小声俯在中年男子耳边道:“村长,该开路了。”
戚嵘宁看到,陈应天一直平静的眼睛刹那间仿佛活了过来,他眨了眨因黄沙吹入而遍布血丝的眼,挣开赵镜的扶持,独自向前走去。
众人遥遥望着他,只见他在黄沙之中抬起双手挥动,眨眼睁眼间,眼前场景便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连绵的沙丘消失,朝阳下,人群站在沙坡上,面朝着一片百里的金黄湖泊。
金珀湖现身刹那,纯净的金色湖水仿佛圣光,避沙村群众下意识地全体跪下,对着湖面深深磕头,齐声喊道:“圣主请鉴!”
巨大声势在沙漠中四散。
场上只余戚嵘宁、陈应天、赵镜没有跪下。陈应天的神色已再次变得平静无波,戚嵘宁眼中景色与众人不同,他眼中纯净的金湖下是百状静态的尸群。
赵镜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戚嵘宁,玩弄的心思几乎占满了整颗心,身体兴奋得几乎要颤抖起来。
可是,出乎预料,他没有在戚嵘宁脸上看到震惊、惊讶和恐惧的神色,只有如湖水般平静的表情。
戚嵘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看向赵镜,淡淡问:“二村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