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戚嵘宁稍平缓下来,缓慢地调整着凌乱的呼吸,有些虚弱地说:“不是毒,是那肉的缘故。”
刚才分明什么也闻不到,可看到那东西时,还是勾起了他少时不愉的回忆。
没想到戚嵘宁会对那东西应激如此严重,她只好说:“先回去庙里休息罢。”
戚嵘宁脸上满是因干呕难受流出的冷汗,他说:“无妨,我能撑住,这样贸然离场,赵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能就这样轻易走掉。”
方才难受得厉害,他几乎没注意到几人间的暗潮汹涌。
苏棘道:“不必管他,走罢。”
看戚嵘宁脸上担忧之色不减,于是她解释:“离开不止是为了你,我有个猜想,只不过眼下还不能下定论,此番愤然离场是做给赵镜看的。”
说罢,扯了扯戚嵘宁的袖子问:“能走吗?”
戚嵘宁点头说:“能。”
二人回到水神庙,看到了在门槛前睡着的燕婆婆。
燕婆婆往常便如此,二人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路过时苏棘敏感察觉她的呼吸比平时微弱,于是停下脚步,转身蹲下靠近燕婆婆,伸手推了推她轻声喊:“阿婆?”
对方无甚反应。
戚嵘宁站在她身后问:“怎么了?”
苏棘伸手给她把脉,奇怪道:“有点不对,她的脉息比往常微弱。”
她话音刚落,燕婆婆猛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苏棘,不复先前神智不清的模样,却格外的诡异。
见此,戚嵘宁下意识地把苏棘从她身边拉开些许距离,装作无事样轻声说:“阿婆,您醒了?”
燕婆婆没有回答,依旧盯着苏棘,三人默然对峙良久,直到她的表情又逐渐转回呆滞的模样,才磕磕绊绊地说:“吃饭,吃饭……”
“昨夜翠姨让我给您带了馕饼,”苏棘说,她伸手指向庙内供桌上的馕饼继续道,“我把它放在了桌上,吃完这些之前,您都不必再去村子里找吃的了。”
燕婆婆脸上浮出痴傻的笑容,小步跑着回庙拿饼。
二人看着她欢欣的背影,心里松快了一些,随后回到屋中坐下休息,戚嵘宁说帮苏棘涂药,看他不再难受,她点头应下。
于是戚嵘宁拿着药坐在苏棘身旁伸手轻轻地在她脖间抹上。
苏棘视线留意着那边,看燕婆婆拿到馕饼,掰出一块拿着后又坐回门槛上,她靠在残破的朱红门上,嘴里嚼着面饼,眼神痴痴地盯着庙前的田地。
忽地想起昨夜从杨翠口中知道的关于燕婆婆的往事,闪过之前老人问她外界是否能种地时羡慕的口气,心中不免发堵起来。
庙前那么大的一块地,单凭一个人力开垦,何等艰难。
沙漠中水源稀缺,唯有那条穿过村子的河流能够提供水源,可一个人负担着整块田地的浇灌,绝非易事。
直到入夜,赵镜也没有找二人麻烦,苏棘越发确定了白日心中的想法。
燕婆婆早早就已睡下,苏棘靠坐在墙边,睁着眼睛望向虚空处,似乎是在出神。
戚嵘宁问她:“有心事?”
苏棘道:“昨夜翠姨告知了我一些阿婆的往事。”
戚嵘宁转头看着苏棘,静静地听着她娓娓道来。
窗外风沙呼啸着,似乎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未停止。
最终语毕,苏棘朝他轻声问了一句:“一个人真的可以在失望了那么多次后,还能坚持初心吗?”
“不想麻木,便只好反复抗争。”戚嵘宁说。
话落,他在昏暗中看到了苏棘微闪的目光,想出口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良久,苏棘眼睛一闭,转身背对着戚嵘宁,出声说:“睡吧。”
夜深,苏棘从水神庙中出来,随后身影迅捷地往村子的方向去。
杨利坐在家中,正看着杨父呆滞的模样出神,骤然听见后窗一阵规律的敲击声,他惊得转头看去,苏棘的脸赫然出现在那里。
一半脸隐在黑暗中,一半脸被烛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躺椅上的杨父,见他依旧呆滞,这才放心朝苏棘招手,示意她进来。
见状,苏棘身形一翻,整个人便进入了空旷狭小的屋子中,走至轮椅后,抬手一根银针便扎入了杨父的头顶。
于是杨利看到了父亲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转身看向苏棘,还未问候,来人便开口道:“你先前说,祭祀之日村长会出来主持大局,今日为何未见到他人?”
杨利:“村长闭关多年,这几年皆是由赵镜来主持的。”
苏棘生疑看他:“之前你为何不说?”
杨利连忙解释:“昨夜他一来只是问我祭祀的流程,并未说其他,所以我一时没想起这事。”
看苏棘脸色,最后他补了一句:“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苏棘盯着他,分明知道他并未说谎,可还是觉着哪里奇怪,她只好说:“没什么事,你将有关村长的一切说与我听听。”